一、分手
「林畫家,聽說您和知名演員韓星辰交往,是真的嗎?」
「請問您知道您這樣給對方帶來事業衝擊嗎?」
一出門,林鋒越就被記者圍著,他帶著一副純黑的墨鏡,倒是遮擋他不耐煩的神情。
他扯著客套的笑容,淡淡的說:「我和韓星辰只是朋友,至於交往也不是和他,是和他上司,不過應該說是前對象了。」他冷靜地拋出震撼的消息,然後趁著空檔溜到了早已等在門口的黑色轎車上。
「抱歉讓你久等了,華玥哥。」林鋒越帶著歉意對著駕駛座帶著淺色墨鏡的男人說道。
「無所謂,我弟讓我來解救你,順路,就順便來了。」韓華玥透過鏡片看向林峰越,一雙眼睛帶著冰冷。他沒有敵意,本身就是冷冰冰超然世外的模樣,也只有他的寶貝弟弟能讓他做這種麻煩事。當然看到他敞開的襯衫下那枚淺淺的吻痕,大概也是那個令他不耐煩的狗促使他願意過來吧。
「你要去哪裡。」清咧的聲音響起,將峰越從思緒中拉回。
「嘉明娛樂吧。」林峰越看向窗外,「我不去,他就要找過來了。」
韓華玥屬於不愛八卦的類型,因此他們一路沈默的開到了氣派的商業大樓樓下。韓華玥將車開到比較隱密的地方,以免林峰越被門口嗜血的記者們圍堵。
「謝謝,代我向星辰問好。」峰越揮了揮手,韓華玥沒有回應,一踩油門揚長而去。
林峰越從公司後門進去,本想偷偷溜到辦公室的,卻被杜嘉望的秘書堵到。
「…魏姊你好啊,」林峰越硬著頭皮打招呼。他本來想說杜嘉望沒事不會在旗下的分公司,看起來他的期望落空了。
「杜總說你大概會過來這邊繞幾圈假裝沒見到他然後留字條就跑,」杜嘉望對他的「前對象」倒是挺了解的:「他讓我帶你上去,他想見你。」
「小峰,我就這麼『被分手』了是吧?」杜嘉望瞇著眼笑著,但經過幾個月的相處,林峰越挺確定他是在生氣。
「…我本來過幾天要和你提的,」林峰越理直氣壯的說,這種時候,硬氣一點才不會輸。
「是嗎?」杜嘉望逐漸走近,林峰越不停向後退,直到最後靠在門上,被一掌壁咚:「你吃飯了嗎?」
林峰越本來都嚇得想著逃跑路線了,結果杜嘉望沒頭沒尾的說了這麼一句,下意識的他搖了搖頭。
「那我們去吃飯吧。」杜嘉望吻了吻仍然一臉矇的小愛人,然後牽起他的手。
直到坐上了車,林峰越才突然回過神:「我說要分手。」
「我聽到了,」杜嘉望替他系好安全帶,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臉頰:「但我們還是可以吃頓飯,是吧。」他用著溫和而肯定的語氣說著,林峰越一時也想不到話反駁,於是便順著他了。
他們在林峰越喜愛的中餐廳吃了一頓還算愉悅的午餐,杜嘉望一項是很好的聆聽者,傾聽著林峰越連珠砲串似的話語,從分享繪畫靈感到抱怨那些沒良心的記者。他適時的插上幾句話,讓林峰越不感到被冷落也不至於被打斷。同時也沒有停止投餵林峰越的手,於是林峰越的嘴就沒有停下來過,不是在吃飯就是在講話。
杜嘉望對待他太平常了,於是林峰越一時忘記自己本來是打算分手的,坐上車就回到了杜嘉望的別墅。
他倚在沙發上看著最近火熱的劇,被劇情逗得哈哈大笑,吃著杜嘉望削好的水果。一切都太日常了,甚至連杜嘉望只穿著浴袍擁抱著他時,他也沒反應過來。
杜嘉望的皮膚白皙,一直以來不間斷的健身讓他有著勻稱健美的身材。他攬過林峰越的頭讓他倚在自己的胸膛,感受著對方啃咬著他的乳尖。
「做嗎?」他溫和的笑著,一雙烏黑的眼卻是銳利而深沉。
不過,林峰越此時正沈迷的玩弄著他的身子,沒有注意到。
林峰越在沙發上壓著杜嘉望來了一發,杜嘉望白皙的臉龐被染上艷紅,眼神帶著迷離,嘴唇有些腫了起來,身上滿是痕跡,明明是稜角分明銳利有神的長相,如今看著也是柔軟而令人心疼。
林峰越冷靜後,趴在他胸膛上休息時,才想起自己今天的計劃。
「我要和你談分手的。」他略有不滿的說,但倒是沒有將自己抽離杜嘉望,並繼續舔舐著對方的乳尖。
「沒有規定交往才能做愛,不是嗎?」杜嘉望若無其事地說著歪理,手撫摸著林峰越細柔的短髮:「不做情侶,我們還是能當砲友的。」他泰然自若地說著,林峰越被他的態度說服,無介係的在床上多來了好幾次。
二、挑釁
隔天林峰越才意識到自己被杜嘉望繞了進去,這令他挺不爽的。他沒有拒絕杜嘉望的請求,不過和他劃清界線:「做砲友,也行,但你不能干涉我其他人際關係。」
「行啊。」杜嘉望仍是溫和的笑著,好像慈祥的長輩看著任性的孩子:「你下來吧,住這裡,看著你我也比較安心。」
「我不是孩子了。」林峰越賭氣的咬住他的胸膛,留下一枚齒痕。
「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我的寶貝,好嗎。」杜嘉望揉了揉他的髮,帶著寵溺笑著說。
林峰越承認自己多少是個惡劣的人,他想知道杜嘉望能裝到什麼時候,他期待打破對方冷靜自持、溫潤如玉的面具。於是晚上,他打電話給了前男友,在杜嘉望的家裡的客房做了。
杜嘉望看到門口陌生的皮鞋,沈默了下來,他保持著冷靜的模樣,指甲卻早已陷進肉裡留下血痕。
打開客房房門,林峰越躺在床上,任由一個俊朗健壯的男人起伏。騎乘的姿勢多少有些累,男人的汗滴從臉頰留下,卻添加了一絲性感。
看到杜嘉望,林峰越沒什麼激烈的反應。他拍了拍男人的屁股讓他下去,丟給了對方一件浴袍。
「這是杜嘉望,我前男友友;這是吳桂萊,我前前男友」他給互相引薦,簡單明瞭。
吳桂萊絲毫不在意赤裸的模樣被看光,伸出手在杜嘉望面前:「杜總您好,我偶爾聽峰兒提起你。」
杜嘉望平靜地回握,聲音平鋪直敘:「您好,但我沒聽小峰提起過你。」
「杜哥,你不會介意我把別人帶回家吧?」林峰越睜著大眼,無辜的模樣。
杜嘉望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若無其事的說:「當然不介意,小峰。我答應過你的,不會介入你的人際關係,不是嗎?把這裡當你家就好了,不用在乎我。」
林峰越似乎失去了興趣,他給吳桂萊一個淺淺的吻,將人送離了家。
「你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做吧。你去洗個澡。」杜嘉望一如往常的溫文爾雅,抱了抱林峰越,走向廚房。
「你真的不在意嗎?」林峰越靠在牆上,冷冷的對著杜嘉望的背影說。
「肯定是在意的。」杜嘉望停頓了一下,站住了腳步。背對著峰越,他露出了陰鷙的眼神:「但更重要的是你快樂就好。只要你快樂,不要管我怎麼想的。」
林峰越聳了聳肩,轉身走往浴室。
廚房裡,杜嘉望沉著臉,那些在峰越面前的表情管理似乎都忘了。他熟練地跺著魚,砧板撞擊刀子發出了沈重的聲音,魚也隨之分崩離析。
三、風
林鋒越準備要辦畫展了,於是他找了杜嘉望陪他。沒辦法,縱染他的朋友圈,也就杜嘉望能沉得住氣看上好幾小時。
林峰越從不畫人,他的話總是帶著縹緲的色彩,有些模糊,所有大自然景物彷彿蒙上一層面紗,帶著些許的浮動。
「你能看得懂我在畫什麼嗎?」林鋒越看著沈浸在畫作中的杜嘉望,問道。
「不能。」杜嘉望誠實的說著:「但我能看得懂你。」
我能看得懂你。
這是林鋒越和杜嘉望第一次見面時,杜嘉望對他說的話。
一樣的場景,同樣是林峰越的畫展。當時他被冠上現代印象派傳承人的名號大受歡迎,畫展的場地人山人海,人們稱在著他,笑呵呵的,讚揚他。
林鋒越受不了這種場合,找個藉口溜了。
這時他看到一名英俊的男子站在他的畫前。那是張隨筆,以色鉛筆隨意塗抹而成,不大受歡迎但他執意要放上去。
那是各種藍,彷彿在流動一樣,乍看之下像是單純的藍色色塊,但仔細一看會發現他混有各種顏色,仔細一看他彷彿風湧動一般。
他站到對方旁邊,問道:「你看得懂這幅畫嗎?」
「看不懂。」對方沒有轉頭看他,用著低沈的聲音說:「但我看得懂他。」
他伸手,指向了旁邊寫著作品名底下的作者,林鋒越三個字。
「是嗎?」林鋒越不以為意地說,它當作對方在胡說。
對方顯然察覺到他的不以為然,於是說道:「他像陣風一樣,看上去單純,毫無目的的飄蕩,不留下足跡。但實際上他是個複雜的人,一直以來在尋求一個目的地。」他轉頭,看向林鋒越:「他在找家。找一個讓他心甘情願久留的家。」
淚水從林鋒越的臉頰滑下,對方顯然被嚇到,慌忙的從口袋裡拿出手帕。
「你叫什麼?」林鋒越拭去淚水,問。
「杜嘉望。」
「我叫林鋒越。」他伸出手,看到杜嘉望露出訝異的眼神:「我請你吃頓飯,好嗎。」
一切如此順理成章,他們成為朋友,交往,然後上床。
林鋒越本來想著和以往一樣,在真的動感情以前抽身離去,然而這次他呆得更久了。他意識到後,害怕了起來,害怕自己最終留下來,那他就不再是自由無慮的風了。
注意到林鋒越的失神,杜嘉望知道對方想起從前的事了。他沒有打斷,任由峰越沉浸在回憶裡。
「和你再一起後,我只畫出了一張畫。」林鋒越抬起頭,望向杜嘉望。
「我不能再和你再一起了,嘉望。」他認真而鄭重的說:「你知道,畫不出畫,和要了我的命沒兩樣。」
杜嘉望看上去痛苦而脆弱,但他只是緊緊抱住了林鋒越。
「小鋒,你知道的,我愛你。我想給你一個家,讓你這陣風不必在漂流無依。然而,我更希望你快樂。」他在林鋒越的臉頰留下一個吻:「你想繼續漂泊我不會阻止你,但你要記得,你累的時候,我永遠可以讓你停靠。」
淚水從臉頰滑過,被杜嘉望溫柔的舔掉。
「別哭了,你這樣,我捨不得放你走。」他轉過身:「你走吧,至少讓我能夠看著你的背影。」
於是,林鋒越消失在了正午的陽光中,彷彿風一樣消逝。
四、內心
林鋒越和韓星辰喝了酒,一股腦地將那些煩惱說了出來。
「雖然我不懂藝術家,不懂畫,」韓星辰說著:「但我知道,你畫畫,是因為內心的煩悶。你將所有負面情緒注入畫中,所以你覺得自己並不悲傷。」
韓星辰拍了拍林鋒越的背。
「我不是什麼藝術鑒賞家,但看到你的畫,我只覺得悲傷。」他捧起林鋒越的臉:「你的本質上是風,卻是憂鬱的風,你並不是無憂無慮的旅行在世界之劍,你只是不知道終點在哪裡,不知道自己的歸宿在哪裡。阿鋒,你和杜嘉望再一起後沒了靈感,是因為你找到了你的終點,你的家。」
林鋒越回到畫室裡,看著那張帶著橘黃色彩的畫。此時鈴聲響起,林鋒越開門,是吳桂萊。
吳桂萊一進門就看到那張巨大的畫作,他輕輕揉了揉林鋒越的髮,將他攬進懷裡。
這次他們沒有做愛,窩在畫室的小沙發上。
「看起來鋒兒最終還是找到了歸宿,不是嗎?」吳桂萊溫柔的吻著林鋒越的臉頰。
「我以為,你討厭他。」
吳桂萊露出了一個笑容,卻有著莫名的哀傷:「怎麼會呢。我喜歡你,所以沒辦法去討厭你喜歡的人。」他拿出一枚淺藍的戒指,套在林鋒越的食指上:「至少,不要忘記我,好不好。」
林鋒越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了一個笑容。他傾身吻住了吳桂萊的唇,手解開對方的襯衫。吳桂萊眼神深沉,似乎思考著什麼,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
他們在畫室裡的小沙發過了一夜。
牆上,那幅畫中的人像,始終正對著他們的方向,那雙眼睛,帶著述不盡的柔情。
五、家
杜嘉望收到了邀請函,驚訝中帶著愉悅。
「據說,今天有一幅特別的畫作,是林鋒越第一次畫的人像。」隔壁的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說著,杜嘉望看著排隊的人潮,露出了釋然的微笑。看起來,林鋒越還是找到了靈感,只是,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杜嘉望垂下眼睛,他消瘦了許多,本來就稜角分明的臉更加鋒利了。
林鋒越沒有特別致詞,只是讓大家隨意逛逛,並表示會十二點時會展出今天的特別畫作。看著昔日的戀人仍舊意氣風發的臉龐,杜嘉望欣慰的笑了。
這次的畫作幾乎都是從前的,但卻只挑選了一個主題,名為家。各式各樣的房子,和溫暖的顏色,和林鋒越以往純藍的風格相異甚大。杜嘉望仔仔細細地看著,彷彿穿梭了時空,看到了作畫的林鋒越。
「你看得懂畫嗎?」熟悉的聲音響起,杜嘉望有種想哭的衝動。
「看不懂,」他笑著,帶著悲傷:「但我看的懂你。小鋒,你終究找到自己的家了。」
「是啊。」林鋒越拿起手帕替他擦拭淚水:「我以為你會替我高興。」
「我當然替你高興。」杜嘉望握住林鋒越的手:「我當然是高興的。」他重複一次,彷彿要說服自己。
林鋒越笑了笑,牽起杜嘉望的手,將他拉向巨大的布幕前。
同時,十二點的鐘聲響起,布幕緩緩升起,一幅和人一樣高的畫作出現,是人像畫,帶著橘黃色的色彩,那是在一片金黃色的海灘。穿著襯衫的男人,回過頭,帶著溫柔的笑,牽著畫外的人。
家。
畫作的名字十分簡單,卻令人動容。
「我愛你。」當時杜嘉望在沙灘上抱著林鋒越,兩個人半裸著躺在沙子上,不在意滿身細沙。在夕陽下,他們說著情話,互相接吻,互相擁抱。
「我愛你。」林鋒越側過身,對著杜嘉望說。
杜嘉望流著淚,卻燦爛的笑著。「讓我給你個家,好嗎,小鋒。」
於是那陣風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他停止了流浪,停止了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