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音決定再度踏入東側長廊的那一夜,月色微弱,宛若薄霧覆蓋了整個深宮。她將頭髮簡單綰成髻,掩於白布之下,身著最樸素的宮女服,以免被守夜的嬤嬤或巡邏的內侍察覺。
夜風涼如水,長廊兩側的宮燈仍然一盞接一盞地亮著。燈光投射在地上,拉長的影子宛若一個個靜止的幽靈,無聲地注視著行人的腳步。
走入長廊深處時,若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即便已做好心理準備,她依然感到不安,那股低沈、壓抑的氛圍徬佛無形的巨手,緊緊抓住她的心頭。
步入長廊的第三十步時,若音忽然聽到腳步聲。那聲音輕緩而有節奏,明明不是自己的,但卻與她的步伐緊密相隨,徬佛腳後有人尾隨。
她停住腳步,身後的聲音也戛然而止。四周靜得可怕,連燈籠的搖晃聲都聽得清楚。她咬緊牙關,告訴自己不要回頭,但腳下的步伐已經不由自主地變得僵硬。
“若音……”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低低的語調從耳後傳來,像風一樣涼。她的脊背一瞬間僵硬,整個人如陷冰窟。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若音在心中默念著規矩。可就在這時,她看見眼前燈光一晃,原本一直相隔一定距離的燈籠,突然一盞盞地熄滅,黑暗從長廊深處迅速蔓延而來。
若音下意識地往前跑,卻驚恐地發現長廊似乎變得無止境。她明明記得從宮燈數來,出口應該只有數十步之遙,但這條長廊就像被拉長了數倍,怎麼也看不到盡頭。
“這不可能!”她喘息著,眼神驚恐地看向四周,但她越跑越慢,腳下的路越來越重,徬佛地面在無形中拉扯著她。
突然,她感到腳底踩到了什麼柔軟又濕潤的東西,低頭一看,竟是幾根長長的頭髮!那些頭髮從地板的縫隙間蜿蜒而出,緩緩纏上她的腳踝。
若音掙扎著將頭髮踢開,隨後她看見長廊的一根柱子上赫然刻著模糊的文字,像是某種古老的碑文。她湊近去看,那文字徬佛泛著血光,內容讓她毛骨悚然:
「此地連九幽,行者若回頭,魂燈滅三世,永墜幽冥樓。」
這些文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見,然而當她試圖觸碰時,碑文卻瞬間消失,徬佛從未存在過。
燈光再次亮起時,她發現自己已接近長廊的盡頭。可就在那出口處,站著一道模糊的白影,影子的臉在燈火的搖曳中忽明忽暗。若音定睛看去,那張臉竟和自己一模一樣,只是面無表情,嘴角微微向上翹起,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那白影向她招手,無聲地開口,但若音聽不見任何聲音,只覺得胸口的紅痣忽然劇烈灼痛起來,像是有東西正在皮膚下翻滾。
她忍著恐懼,閉上雙眼,大聲念道:“無論你是誰,求你放過我!”
當她睜開眼時,白影已經不見了,長廊恢復了原本的長度,周圍的一切徬佛未曾改變。但若音知道,事情絕非這麼簡單。她的胸口依然隱隱作痛,而腦海裡,那句碑文仍不斷回響。
回到房內,若音低頭掀開衣襟,看到胸口的紅痣不再是梅花形,而是清晰地化作了碑文中的一個古篆字:「幽」。
“九幽……魂燈……到底意味著什麼?”若音雙眼無神地望著暗沈的燈火,徬佛聽見遠處的東廊,有哭泣聲隱隱傳來。
次日清晨,若音的臉色蒼白,胸口的紅痣隱隱作痛。她忍不住將昨夜的遭遇講給秋瓔聽,語氣中帶著不安:“長廊的燈籠熄滅時,我真的看到碑文上寫的……還有一個‘我’。”
秋瓔皺起眉頭,明顯不願相信這些:“莫不是太累,做了個噩夢罷了。東廊夜裡陰風陣陣,容易讓人產生錯覺。”然而她注意到若音胸口的紅痣,表情變得複雜起來,“這痣的形狀變了……”
若音連忙捂住衣襟,心虛地低下頭:“秋瓔,你說……那碑文是真的嗎?”
秋瓔沈默片刻,低聲道:“我聽說,長廊下埋的不是普通的地基,而是當年一位重罪嬪妃的棺骨。這位嬪妃被賜死前曾在東廊上絕望回頭,因此她的魂魄也永遠留在那裡……”
若音的手微微顫抖:“你怎麼知道的?”
秋瓔四下看了看,拉住她的手腕小聲說:“有人說,那碑文是給嬪妃立的,目的是將她禁錮在九幽。可若碑文出現異動,就說明她的怨念已經突破封鎖,可能在尋找替身。”
若音回到房中,忍不住對著鏡子觀察胸口的紅痣。那個古篆的“幽”字似乎越發清晰,血紅的痕跡像要滲出皮膚。她試著用濕布擦拭,卻無濟於事。
同時,紅痣周圍的皮膚開始感到微微刺痛,徬佛有什麼東西在皮下爬行。若音猛地退後幾步,不敢再看,只感覺全身冰冷,手腳無力。
“這不可能是夢……”她低聲呢喃。
到了晚上,若音無法入睡,決定前往值夜的秋瓔處探查更多有關東廊的秘密。兩人一合計,決定找一位經常在東廊附近打掃的年長宮女嬤嬤打聽情況。
那嬤嬤一聽若音的問題,臉色立即變得鐵青:“你們竟然還敢提東廊的事!”她低頭念叨幾句佛號,似乎為自己沾染了不潔之事感到驚恐。
“嬤嬤,那長廊究竟有什麼秘密?”秋瓔輕聲哄著,“求您告訴我們。”
嬤嬤沈默片刻,終於開口:“那條長廊是連著‘地底宮’的……”
“地底宮?”若音與秋瓔面面相覷,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嬤嬤壓低聲音繼續道:“據說,那是專門為隱藏不可告人的秘密所建。皇室之中,凡是觸犯天威、卻不宜公然處決的人,都會被關進地底宮。東廊是通向那裡的一處隱秘入口。當年,曾有一位……嬪妃在那裡求饒未果,被賜死後埋入地底。從此,長廊上就出現了怪事。”
若音想起碑文上的字句,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嬤嬤,若有人‘回頭’,她會怎麼樣?”
嬤嬤的臉色更白了,嘴唇微微顫抖:“那就意味著她會被選中,取代那嬪妃的位置,成為新的怨魂……姑娘,你是不是……”她突然停住,似乎察覺到什麼,驚恐地盯著若音的胸口。
“嬤嬤?”若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見嬤嬤的手指指向她胸前,聲音顫抖:“你……你被她盯上了。”
嬤嬤不敢再多說,匆忙跪地磕頭,轉身逃也似的離開,只留下一臉茫然的若音與秋瓔。
秋瓔看著若音,眼中滿是擔憂:“現在該怎麼辦?”
若音咬著唇,眼神中多了幾分堅定:“或許,我必須回到那裡,把一切查清楚。”
“瘋了嗎?”秋瓔一把抓住她,“你要是真再進去,可能連命都留不住!”
若音抬頭看著窗外,月光冷冷地照進屋內,似乎又在召喚她。“如果不解開這個謎,我或許真的會變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