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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陰華錄》長廊不得回頭(一)
  御花園的東側長廊,夜晚獨行不得回頭,否則會看到不該存在的影子。
  新晉的宮女若音初入內宮,心中對各種傳言感到既好奇又不屑。她雖然膽小,卻常常壓抑不住探究真相的衝動。自那晚宮燈怪事之後,她已然有所忌憚,但內心仍存幾分懷疑,認為或許是自己被其他宮女愚弄。
  是夜,御花園靜謐如死,只有蟲鳴斷續。若音被命令罰掃東側長廊——那條傳說中的禁忌之地。
  長廊的第一步:
  若音攜著一盞小燭燈站在迴廊入口,長長的走道彎曲而幽深,兩旁掛著風乾的宮燈,燈油早已耗盡,留下殘舊的骨架。長廊盡頭隱沒於漆黑之中,徬佛通往另一個世界。
  “若音,記住,”傳遞命令的姑姑臨走前特意叮囑,“掃完就走,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回頭。”
  她將燭燈舉高,心中暗自壯膽:這世間哪有鬼?若真有,為何這些姑姑、嬤嬤還能日日安然無恙?
  可是,當她踏入第一步時,燭火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有無形的氣息拂過。
  第二步,第三步,直到第十步:
  她順著地板細細掃著,偶爾抬頭看向那通往深處的幽暗長廊,腳步越發放輕,生怕驚擾什麼。
  遠處,風聲低回,夾雜著一絲微弱的細語——若音聽不真切。她告訴自己是錯覺,但額頭開始滲出細汗。她加快了掃地的速度,低著頭,不敢再去看長廊盡頭。
  聽見了聲音:
  “若音……”耳邊響起一個極輕的呼喚,音調低沈卻直抵心神。
  她猛地停下動作,四下張望,卻見四周空無一人。燭火仍在晃動,像一隻微弱的生命,在風中瑟縮。她攥緊掃帚,低聲自語:“是風聲,都是風聲。”
  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明顯帶著一股熟悉感:“若音,為何不回頭?”
  若音心底一緊,身體像被冰冷的手指撫過,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開始向迴廊出口移動,盡量控制不發出太大聲響。每一步,腳下的木板都會發出令人不安的吱呀聲,仿若某種輕微的啜泣。耳邊的聲音卻愈加清晰,從低語變成帶著笑意的呼喚。
  “若音,回頭啊……”
  那笑聲如同鋒利的絲線,一點一點割裂她的神經。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跳出,手指顫抖著,幾次差點將掃帚丟下。出口的方向不知為何越發遙遠,仿若她所踏的地面與現實已經斷裂開來。
  她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走,卻聽到腳步聲——清脆的拖鞋聲,踩在地板上,緩慢而有節奏地跟在她身後。
  每一步,她都能感覺到那“人”與她的距離越來越近。
  最後,她忍不住了。僅僅是片刻的猶豫,她猛地轉過頭。
  身後,空無一物。
  然而,她的燭燈熄滅了。
  若音的眼睛尚未適應黑暗,耳邊卻清楚地響起輕輕的笑聲。下一瞬,長廊的空氣開始變冷,隱約有水滴墜落的聲音回響。
  “你回頭了。”聲音變得低沈而陰冷。她看不見說話的人,但直覺告訴她,它正在她的面前。
  燭火熄滅後,她的身影映在背後牆上,然而,影子的雙腳卻離地幾寸,並且開始慢慢朝著她的方向靠近。那不再是她的影子,而是一個沒有臉孔的黑影,像黑霧一樣在牆上蠕動。
  她想跑,卻感覺腳步被鎖住,動彈不得。唯一能做的,是閉上眼睛。
  “你也想成為其中一部分嗎?”耳邊的聲音越來越近。
  若音顫抖著,用力咬住嘴唇,忍住尖叫,內心祈禱姑姑能快點來救她。
  但長廊的黑暗中,誰也不會來。
  無法描述的觸碰:
  她的肩膀被輕輕按住,似乎有什麼涼涼的東西靠近了她的耳邊。隨即,那聲音變得無比柔和。
  “以後……記住規矩。”
  話音落下,她的身體猛地一輕,周圍的冷氣消失,長廊的出口隱約透出一絲微光。
  若音睜開眼睛,四周恢復了靜謐,而她腳邊的掃帚不知何時已經裂成兩段。她扶著牆踉蹌著走出長廊,感覺到胸口一陣刺痛。低頭一看,一顆紅痣正悄然浮現在皮膚上,隱隱作痛。
  出口處,姑姑默然站著,沒有絲毫詫異。
  “回頭了?”姑姑的語氣冰冷,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若音抬起頭,眼神茫然,剛想問話,卻發現姑姑的影子,與她自己的影子交錯而過,竟多出一條手臂……
  若音回到房內,仍心有餘悸。她雙手緊緊握著衣襟,壓抑著微微發顫的身體。屋內昏黃的燈光徬佛將她籠罩在一層暖意中,但那冷汗濕透的內襟與耳邊縈繞不散的低語聲,卻讓她難以入眠。
  她伸手觸摸胸前那顆突如其來的紅痣,隱隱的刺痛感令她心神不寧。借著微光,她端詳那顆紅痣的形狀,赫然發現,紅痣的紋路如同一朵細緻的梅花,紅得刺目。她記得清楚,進宮前自己胸口從無異樣。
  一陣風過,燈焰微微晃動。若音轉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天際,竟隱約有一道身影匆匆掠過。她一驚,走近窗口,但什麼也沒瞧見,只有宮道上幾盞孤零零的紅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是幻覺嗎?”她喃喃低語。
  當夜,若音終於在不安中沈沈睡去,但夢境卻讓她更無法釋懷。她夢見自己行走在那條幽長的東側長廊。四周寂靜無聲,只有燈籠發出冷冷的微光。她感覺有人在身後緊緊跟隨,但回頭時卻只見一片空蕩。
  “若音……”耳畔又傳來那幽幽的低語聲,分不清是男是女,聲調冰冷。她加快腳步,心跳如鼓般急促。猛然間,她感到背後有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回頭一望,竟是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那是她自己!
  醒來時,她已是一身冷汗,枕邊散落著幾根長髮。那發絲冰涼得像剛被水浸透過般,散髮著微弱的腥味。
  次日清晨,若音強忍疲憊如常上工,卻察覺身旁的宮人們對她投來或憐憫、或避諱的目光。她聽見幾名低級宮女低聲議論:“昨夜長廊處,似乎聽到了哭聲,還有——”她們的話被制止,領頭嬤嬤冷冷地掃了她們一眼,低聲叱道:“長廊之事不得妄議,記住宮規!”
  但若音的耳朵已捕捉到關鍵字:“哭聲”。那是她昨夜夢中,甚至在夢醒時,耳邊久久不散的聲音。
  隨後,若音在偶然的一次問話中,從秋瓔那裡得知,東側長廊一直有“不得回頭”的禁忌,原因竟與一樁宮內舊案有關。
  幾十年前,先帝一名深受寵愛的妃子曾因觸怒皇后,被罰跪於東側長廊。那名妃子整整跪了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被宮人發現她已氣絕身亡。她的屍體姿態詭異,雙手仍高舉著宮燈,卻已經全然僵硬。
  “聽說她死時睜著眼,嘴裡還在輕輕念著什麼。有人靠近時,聽見她在低語,聲音……就像風一樣冷。”秋瓔壓低聲音說道。
  從那之後,東側長廊的規矩便被定下:夜間獨行者,不得回頭。若回頭,便會“看見她”。但若音心底更疑惑的,是這條長廊為何有如此多的人提到“另一個宮”——那些似真似幻的流言背後,是否另有故事?
  隨著幾日過去,若音胸口的紅痣愈加鮮明,甚至散髮著陣陣奇異的灼熱感。夜裡她試圖用冷水沖洗,卻驚訝地發現紅痣旁似乎開始出現一圈細細的符號花紋,像是誰刻意留下的標記。
  “紅痣、長廊、白影……”若音低聲念叨,隱約覺得這一切有著某種她尚未明白的聯繫。為尋答案,她決定再度探訪那條長廊,這一次,她要親自揭開這恐懼背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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