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實力懸殊,舒毓基本沒耗什麼力氣,但他也道:「你也不錯。」只是想起那爆出白煙的符咒,舒毓就大概想得到那是何家的東西。
所謂刀劍無眼,因為洛之諾的劍鋒利至極,所以螢火蟲們都沒敢靠過來,而現下,牠們似乎感受到了空氣中的平靜,又靜靜地靠空地中央飛進。
舒毓抬眼,看著周圍的螢火蟲,還是感受不到什麼浪漫的氛圍,果然書中說的都是假的。
舒毓沒有去扶洛之諾,他知道洛之諾此刻需要冷靜,畢竟操控那種劍,卻沒有殺過人,也幾乎不見血,多少會受劍身影響過於興奮。
舒毓看著洛之諾亮如星辰的雙眸,他注視著上方的月亮,似堅毅又似狼狽後的燦爛。
他倏地發覺。
洛之諾是認真對待這份關係的。
尚且不論愛不愛。他和他打這場看似毫無意義的架,其實是想告訴他──「我的能力是不如你,但我的每一劍都是竭盡全力的。」
雖然洛之諾在客棧時,就認真和他對談這件事了,但是他卻因為害怕,喜歡得過於熱切,一下子被內心的恐懼沾滿,無法忽略那一言難盡的情感。
所以導致他一不小心就忽視了洛之諾的真實想法。
洛之諾是真的怕他在這段關係中受委屈,表面上也確實只有他在付出,而洛之諾想要和他平等,他在努力和他平等。
洛之諾怕自己做不到,才脫口而出要他想想這種話。
然而自己太自私了,說什麼甘願。
這不就等於壓了個無形的壓力給洛之諾嗎?
「小諾,我很抱歉。」舒毓沉聲道。
「啊……?」洛之諾沒有反應過來,略迷茫。
他不知道舒毓自己悟出了什麼,只待呼吸平靜後,他從地上爬起身,他厲空插回劍鞘,又給自己掐了個淨身咒,道:「回去啦!」
舒毓跟上,就在回去前,洛之諾回頭看了一眼那空地,道:「這裡挺不錯的。」話落,就邁步走進了林裡。
舒毓也微微側身,但回頭再見。
那空地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樹林,彷彿從一開始根本就不在過。
「幻境。」
還是洛之諾自己掐的幻境。
舒毓心道:「他究竟是想約會還是打架?」
不然掐了個那麼浪漫的幻境,真是…匪夷所思?
但不及舒毓多想,洛之諾就已經在前方大呼小叫,呼喊著舒毓,舒毓只好趕回洛之諾的身邊,二人回到鎮上。
他看上的人,果真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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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之諾和舒毓回到城裡的一座鎮上,還尚未到宵禁,華燈初上,夜市燈火通明,而二人剛踏進街市裡,就看見路上不管是建築還是攤上都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燈籠,其中以金色與紅色最為受歡迎。
食物的香味又飄香而來,洛之諾等著就是這一刻,剛打了一架,體力定然有消耗,洛之諾餓扁了,於是乎他拉著舒毓就在最近的一個麵攤前坐下,點了兩碗麵。
洛之諾見行人無不拿著燈籠還是花燈,就略迷糊,這是在慶祝什麼節日嗎?
而且顏色還沒有固定,各色都來了一個。
麵攤老闆送來了兩碗麵,看著他們面生,就笑道:「你們是從外地來的吧?今日是咱們城的祥福節,為『神武大帝』祈福的,可熱鬧了。」
這是洛之諾第一次聽過祥福節,他只知中秋或者元宵之時會有燈籠又或是花燈等,但這祥福節也太奇特了吧?不但通通有,還不講究顏色。
洛之諾抓起筷子,道:「老闆,這祈福就是拿著燈籠或是花燈玩嗎?」
老闆聞言,噗笑一聲,趕忙笑道解釋:「不是不是,小伙子,我知道你看著也亂,其實就是圖個熱鬧跟喜氣,據說當年神武大帝下凡到我們夜闌城時,那是整個城裡五顏六色、光彩奪目呀!
哎呀,我沒讀過幾個書,也說不上來,反正夜闌城自此就有了這個習俗。
不是說燈籠和花燈有什麼含義,只是希望能仿照那一天,把城裡弄得越亮越好啊!你看,這人們穿的衣服是不是也各個亮到瞎眼,我們城裡也不窮,基本都在這天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了。」
洛之諾聽罷,只覺得自己和二師兄說不定和這個城很合,突然對這個城的好感度加升了許多。舒毓則是看著那街上毫無章法和美感可言的各式亮光,只覺得這個城極度亂來,卻又看向洛之諾時,毫不意外的認為他一定是喜歡的。
等老闆跑去招呼其他客人時,果不其然,洛之諾吃了一口麵後,和他興奮道:「易生君,我喜歡這裡!我們下次再來吧!」
舒毓沒有理由拒絕,當然是應好。
舒毓看著洛之諾喜滋滋的模樣,心情也軟和不少,他剛想問點什麼,兩人耳邊卻不約而同的聽到一個爆破聲,一扭頭,就看見遠方的夜空豎起一道彩,隨後爆起,亮起許多繽紛的火花。
能亮那自然是盡量亮,少不了煙花的作用。
隨後又是一波一波的煙花從地往上衝起,彷彿綻放的花朵,在夜空中交織成五彩繽紛的絢麗絲條,形成漫天的流光溢彩,那霹靂啪啦的聲響不絕於耳,好不燦爛。
洛之諾注視著煙火,露出懷念的笑。
舒毓頓著,看見洛之諾的雙眸映著那璀璨的亮光,他問道:「懷念凡間嗎?」
洛之諾一愣,隨後嘴角勾起,道:「要說不懷念是假的,但是凡間再好,也不及我在仙界師門的所有一切,那裡有我的家人。」
舒毓抬眼,又聽到他笑道:
「還有易生君。」
換舒毓一頓,也笑了起來,心中軟得一塌糊塗。
吃飽後,二人離開麵攤,沿著集市逛,雖然和早上差不多,但是中途還是吃了不少東西,當他們經過賣著花燈的攤販時,那位攤販的老闆就笑著搭話道:
「哎!小兄弟,買個花燈祈福唄!」
洛之諾腳步停下,仔細端詳起來那攤上的花燈,發現花燈有大有小,一旁還備著筆墨,可以寫上祈福願望。洛之諾看了眼舒毓,舒毓對他頷首,洛之諾便買了兩個小花燈。
小花燈還算精緻,只是能寫的字比較少,洛之諾拿著狼毫,糾結了半天,詞彙量有限,勉勉強強最終只在花燈上方寫了四個字:「步步高升。」
洛之諾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的點了點頭,舒毓看了他的花燈,沒有惡意的奇道:「這花燈會由下游游去,如何步步高升?」
洛之諾:「……」
你少說點話會死嗎!
學渣渣悲哀。
「那你寫了什麼?」洛之諾沒好氣道,並往他那湊了湊,舒毓卻道:「不告訴你。」說完,就逕自拿著自己的花燈往橋邊的河道走去,洛之諾莫名其妙,這狗男人又搞什麼花樣?
但是說不告訴是不告訴,舒毓卻沒有故意要藏的意思。二人輕輕將花燈放置在河上,兩個花燈挨在一起,不緊不慢的在他們的視野中漂流,洛之諾清楚的看見,舒毓那花燈上端正的字體寫著:
「願汝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一見傾心,一劍永恆又逢君。」
洛之諾一愣。
這算是哪門子的祈願?
「你在算我帳?」洛之諾不可置信看向舒毓,賭氣道。
舒毓好笑道:「這是情詩。」
洛之諾正欲要再開口說點什麼,就看見上游處漂來一個比洛之諾他們都還要大兩三倍的花燈,然後漂到了洛之諾的面前。
那花燈金燦、艷麗無比,好像恨不得要讓所有人都看見它似得,格外引人矚目,洛之諾有些吃驚。
結果就看那花燈上寫著:
「我要嫁給阿清!和阿清情投意合!如膠似漆!永浴愛河!同床共枕!伉儷情深!早生貴子!舉案齊眉!琴瑟和鳴!白頭偕老!啾咪!♡」
洛之諾:「……」
簡直夠了。
直接把一生都直接寫出來,都提前規劃好了是怎麼回事。
這一看就知道是他三師姐的手筆。
丟臉。太丟臉了。
雖然平日洛之諾很敬愛他三師姐,但他還是忍無可忍的在指尖灌入靈力,把那敗家子般的花燈彈出老遠,要是洛石許他老人家知道自家閨女敗家成這樣,肯定又要頭痛。
舒毓見狀,他打趣道:「怎麼?」
「無事,清一下傷眼的東西罷了。」
整個師門就屬他和三師姐肚子裡的墨最少,功課也不甚好,但師姐比他大,整日就愛寫些情詩給洛語清,雖大師兄都是笑咪咪的忽視,但他洛之諾理所當然就墊底,成為吊車尾了。
剛才那串成語他師姐大概也用了洪荒之力,那後面的符號…他好像記得…叫愛心來著?
“啾咪”他不知道,反正他三師姐就喜歡創造一些新詞語,已經習慣了。
二人就這樣寧靜的站在河邊上看著花燈,夜晚微風吹拂,直至宵禁要至,要回仙界時,舒毓這才想起書中的教導,自然不經意牽起了洛之諾的手。
洛之諾感覺到,他扭頭看向舒毓,發現舒毓仍注視著前方,臉蛋平靜無波。洛之諾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比起前陣子,更加不反感舒毓的接觸。
舒毓是天才,他學東西很快,一直以來也優秀。
但這類實作,他卻難掩青澀,把人的手握得緊緊的,深怕人會跑了似,洛之諾猶豫了會兒,才道:「易生君,我的手被你握得有些手汗了…」
舒毓僵住,微微鬆開他的手,道:「抱歉。」
洛之諾原本是不害羞的,但見狀卻倏地耳根微熱,「沒…沒什麼……」他撇過頭,語無倫次的回道。
然後回程過程,一路無話。
萬賴無聲,此夜星繁河正白,只聞耳畔響夜風。
卻沒有再放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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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國文不好,不要較真其他。
“願汝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改自范成大的《車遙遙篇》-「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此夜星繁河正白”截自沈佺期的《七夕曝衣篇》。
歡迎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