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宮燈搖曳，在朱紅色的宮牆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寂靜的長廊彷彿無盡地延展。

袁長風站在陰影之中，目光沉沉地望向不遠處的宮殿。

那是宛玥的住所。

他的手指微微蜷緊，心底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他知道，這數月來，她過得並不安穩，甚至…比他想像的還要艱難。

她真的答應了婚事嗎？

不，他不信。

她當初明明答應等他回來，怎麼會這麼快就改變心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不安與憤怒，縱身一躍，翻過宮牆，無聲落入庭院之中。他腳步極輕，如暗夜中的影子，悄然靠近寢殿，最終停在窗邊。

窗內燭火微明，映照出一抹纖細的身影。

是她。

袁長風的心猛然一縮。

他伸手輕叩窗框，低聲喚道：「宛玥。」

屋內的身影一震，似乎難以置信地回過頭來。

「…袁大人？」

聲音顫抖，帶著壓抑的情緒。

袁長風聞聲，心頭微微一顫。她還在喚他「袁大人」...

下一瞬，窗扉被輕輕推開，宛玥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她一襲素色宮裙，顯得消瘦了許多，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不安。

她站在那裡，微微顫抖，雙眼大睜，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見到了他。

「是我。」袁長風低聲道，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情緒，「我回來了。」

宛玥怔怔地看著他，最終，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碰觸他的衣袖，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你…你怎麼會來？」她的聲音微顫。

「我該問妳。」袁長風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語調低啞，「宛玥，妳真的…答應了公主的安排？」

宛玥的身子微微一僵，片刻後，才緩緩垂下眼睫，低聲道：「公主殿下待我恩重如山，我無法違抗她的決定…」

「妳在說謊。」袁長風低低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意與痛楚。

宛玥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卻沒有抬頭看他。

袁長風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逼迫她直視自己：「妳看著我，告訴我，妳真的心甘情願？」

宛玥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咬緊唇，低聲道：「袁大人...不，侯爺，奴婢的身份卑微，能嫁做正室，是公主殿下的恩典……」

「宛玥！」袁長風壓低聲音，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鋒利，「妳當我是傻子？還是妳真的想離開我？」

他盯著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彷彿想要從那雙眼裡找到她真正的答案。

宛玥微微顫抖著，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

她不能說出她的真心，因為公主已經對她下了最後通牒。

若她不答應嫁給蕭煜，公主便會以穢亂宮廷之罪，雙雙置她與袁長風於死地。

這樣的威脅，她無法抗衡。

所以她只能妥協，只能裝作自己真的甘心順從。

可是…他現在這樣質問她，讓她怎麼回答？

「…侯爺，你何必這樣逼我？」她聲音顫抖，眼底泛著淚光，「奴婢…奴婢沒有選擇…」

「妳有。」袁長風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低沉卻帶著不可違逆的決心，「我帶妳走。」

宛玥猛然一震，睜大雙眼望著袁長風，先前他就做過如此提議，而如今他已封侯，卻仍舊甘願為她不顧一切，帶她遠走高飛。

這樣的深情，她何以為報？

「妳不必妥協，不必再受制於她。」袁長風深深地看著她，語氣堅定，「妳願意與我走嗎？」

宛玥的心劇烈地顫動著。

她怎麼可能不願意？

可是，她不能答應。

公主在宮中眼目眾多，宮門也是守衛森嚴，他們若是貿然行動，只會死路一條。

她咬緊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終於，輕輕地搖了搖頭。

「侯爺，奴婢……不能走。」

袁長風的瞳孔微微收縮，語氣沉冷：「為什麼？」

宛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低聲道：「公主一定早有防備…我們出不去的。」

袁長風盯著她，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道：「那便等到婚禮前一天。」

宛玥一震，驚愕地抬頭看他：「什麼？」

「婚禮前一天，我會來帶妳走。」袁長風目光如炬，語氣堅定，「妳只要答應我，到了那一天，妳不會退縮。」

宛玥的心劇烈跳動著。

婚禮前一天…他會來帶她走？

可是，真的能成功嗎？

「侯爺…」她低聲喚他，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我們若真的走了…要去哪？」

袁長風沉默了一瞬，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撫過她的長髮，語氣沉穩地道：「去北疆。」

宛玥微微一怔，抬起頭看著他：「去北疆？」

「嗯。」袁長風的眼神幽深，「我在戰場之上結識了一些可靠的部下。他們忠於我，不會輕易背叛。我已派人安排，若我們能順利逃出宮城，他們會在邊境接應我們。」

「可是……」宛玥的手微微收緊，「皇宮守備森嚴，宮門日夜有侍衛巡邏，我們要如何出去？」

「我已安排了一條路線。」袁長風的語氣堅定，「婚禮前夜，我會帶著一隊心腹進宮，以夜巡的名義，趁著守門侍衛換班的空隙，護送妳從側門離開。」

宛玥驚愕地睜大眼：「你要動用禁軍？」

「這是唯一的機會。」袁長風沉聲道，「皇宮防守最嚴的是正門與內宮，但側門的守衛較為鬆懈。守夜的侍衛雖多，但交接時有盲點，若能把握時機，還是能成功脫身。」

宛玥心頭一陣顫動，她知道袁長風所說的「心腹」，指的是那些願意為他赴湯蹈火的將士。可他這樣做，等於是在挑戰皇權，萬一被發現，不僅她，連他的部下都會受牽連…

「我們能成功嗎？」她低聲問，眼中閃過憂色。

「必須成功。」袁長風目光堅定，雙手將她抱得更緊了些，「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宛玥心頭一顫，終於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袁長風低聲道：「若我們能成功逃出宮，我會帶妳直奔邊境，在那裡，有我的人接應，我們就換上普通百姓的衣物，進入北疆。」

「進入北疆之後，我們去哪？」宛玥忍不住問道。

「北疆之地雖荒涼，但我們還是可在那裡安身。」袁長風輕輕捧起她的臉，語氣低柔，「若一切順利，我會帶妳去邊境的小城，尋一處隱蔽之地，換個身份，過普通人的日子。」

宛玥的心微微顫動，忍不住低聲問：「你甘心嗎？」

袁長風柔聲道：「只要能和妳在一起，無論何種身份，何種境地，我都甘之如飴。」

宛玥的眼淚幾乎落下，緊緊抓住他的手。

她原以為他倆此生再無機會相守，但現在，他給了她另一種可能。

她願意相信他，也願意拼上一切，與他共赴未來。

袁長風低下頭，輕輕給了她一吻。「妳可願與我生死相隨？」他低聲問。

宛玥沒有猶豫，輕輕點頭：「願與侯爺共赴生死。」

袁長風緩緩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側臉。

「好。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讓妳獨自面對。」

宛玥的眼眶微微泛紅，伸手抱住袁長風。

夜色深沉，宮牆高聳，他們的未來仍被黑暗包圍，但此刻，他們終於又靠近了彼此，緊緊相擁，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