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沉,厚重的金鑾殿門緩緩開啟,袁長風自殿中走出,步履沉穩,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
金殿之上,皇帝剛賜下封賞。戰功赫赫的他,本應風光無兩,然而袁長風的心卻不在此。
他只想見她。
他手握成拳,沉穩的面容下,是難以壓抑的焦躁。自北疆出征至今,已有數月之久,他早已無法計算,他有多少個夜晚,曾在戰場上思念著她。
她可安好?公主可曾對她為難?流言滿天飛的時候,她是如何度過的?
袁長風知道,公主不會讓宛玥太好過。他必須確保,她仍然安全,仍然等著他。
他走得極快,邁過宮牆,越過深深庭院,一路朝內宮而去。沿途許多宮人對他行禮,他卻連一眼也未曾多看,腳步未曾停頓。
當他終於靠近重華殿時,卻被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
「鎮國侯,何事如此匆忙?」
袁長風的腳步微頓,抬眼望去,便見一襲金絲長裙的公主正立於長廊之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她身後的宮女低首而立,而她則面帶淺笑,語氣含著幾分戲謔:「剛受封賞,應該先回府歇息才是,怎麼……如此急著在宮中奔走?」
袁長風收斂情緒,微微拱手,語氣沉穩:「回稟公主,臣尚有事,還請恕罪。」
公主微微一笑,目光淡淡地掠過他,語氣輕柔:「你要見宛玥嗎?」
袁長風的手微微一緊,卻仍然保持著冷靜:「公主說得是,臣正是要尋宛玥姑娘。公主殿下可知她此刻身在何處?」
「哦?」公主眼眸微轉,輕笑道:「這數月來,你在北疆斬敵無數,怎麼倒是還記著一個微不足道的宮女?」
袁長風沉聲道:「公主說笑了,臣心繫朝廷,卻也惦念故人。」
公主靜靜地看著他,眸色幽深,嘴角依舊帶著笑意,卻讓人難以捉摸:「你想見她,她卻未必想見你呢?鎮國侯。」
袁長風微微皺眉,隱約覺察到她語氣中的不對勁:「公主何出此言?」
「沒什麼。」公主輕笑,「我的意思是說,宛玥如今的身份不同了。」
袁長風的眉心微微蹙起,心底有種異樣的不安。
公主漫不經心地道:「宛玥已經答應了本宮的安排,不日即將嫁給丞相之子蕭煜,成為他的夫人。」
公主語氣輕柔,笑語嫣然,然而這幾個字卻猶如驚雷,炸裂在袁長風的心上。
他猛然攥緊拳頭,目光凌厲:「這不可能!」
公主微微一笑,眸光深深地落在他身上,輕聲道:「怎麼?鎮國侯,難道你不為她高興?」
袁長風死死盯著她,心底壓抑的怒意幾乎要翻湧而出,然而他知道,不能在此刻表露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語氣:「臣從未聽聞此事,況且公主不是已經允諾過臣,允許臣娶宛玥姑娘為側夫人了麼?還望公主殿下明示。」
公主垂眸,輕搖手指,語氣溫柔:「鎮國侯,你別責怪本宮。宛玥既是貴族之後,做你的妾,總歸是委屈了她。如今蕭煜願意娶她為正妻,這對她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袁長風的拳頭愈握愈緊,眼神鋒利得幾乎能刺破這層虛偽的溫柔:「這是宛玥親口答應的?」
「當然。」公主微笑,「她親口說的,她願意嫁給蕭煜。」
袁長風的心猛然一震。
不,不會的。
宛玥怎麼會答應?她怎麼會願意?
他想轉身離去,親自找宛玥問清楚,然而公主卻輕輕一歎,聲音帶著一絲憐惜:「你若去見她,或許會讓她為難呢。她如今已經是蕭煜的未婚妻,你這樣來找她,傳出去,怕是對她的名聲不好吧?」
袁長風的腳步一頓,目光如刃般刺向公主:「公主究竟意欲何為?」
公主眸光微微一沉,語氣卻依舊柔和:「本宮想要的,無非是讓她有一個好歸宿。」
她頓了頓,輕聲笑道:「你若真的關心她,就該讓她安穩地成婚,而不是讓她夾在你與本宮之間,無所適從。」
袁長風的心,沉入了深淵。
他知道,這是公主的算計。
她已經不再掩飾,開始正面逼迫他。
然而,他不會讓她得逞。
他冷冷地看著她,沉聲道:「公主殿下,臣自會去確認此事。」
語罷,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步履沉重,卻帶著決絕。
公主站在長廊之下,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眸光幽深,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