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內的日子一如往昔,平靜而繁瑣。
宛玥的傷雖已癒合,卻仍偶爾隱隱作痛。她從不聲張,只當作是日常勞累所致,繼續在公主身邊盡心服侍。
這日,天氣晴朗,公主難得興致極好,命人將御花園中的琴桌擺好,準備撫琴消遣。
宛玥侍立在側,替公主備好茶水與薰香。琴聲清越,如珠鳴玉落,在微風拂動的花影間迴盪。
彈至一半,公主忽然停下,微微側首,淺笑道:「宛玥,你來試試。」
宛玥一怔,抬起頭來:「公主...奴婢不敢擾了公主殿下清聽。」
公主眼眸微轉,指尖輕輕敲著琴弦,似是不經意地問:「聽說,先前你家中曾是書香門第,從小便熟習詩書和琴藝,後來因家道中落,才入宮做了宮女……可是如此?」
宛玥垂眸,輕聲回道:「奴婢幼時確曾學過一些皮毛,入宮多年,早已生疏了。」
公主微微一笑,目光帶著些許戲謔:「無妨,彈來聽聽,讓本宮看看,你到底生疏到何種地步。」
宛玥無法推拒,只得戰戰兢兢地坐至琴前,指尖輕觸琴弦,輕輕試了幾個音。她確實多年未曾撫琴,但昔日的記憶並未完全消失。
片刻後,琴音緩緩流瀉而出——不同於公主方才清麗靈動的曲調,宛玥的琴音溫柔婉轉,如涓涓細流,潤物無聲,帶著說不盡的柔情。
周圍的宮人都不禁被這琴聲吸引,靜悄悄地屏息聆聽。
而站在不遠處的袁長風,也不由得停下腳步,將視線投向亭中那個纖麗的身影。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宛玥——長年侍奉公主的她,素來恭謹,待人謙和,從不顯露鋒芒,而此刻,她指下流轉的琴音卻帶著滄桑與隱忍,仿若埋藏了太多說不出的心事。
他心中微動,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微垂的側顏上。
琴聲漸弱,最後一個音符緩緩落下。
片刻的沉寂後,公主輕笑一聲,似是讚賞,又似嘲弄:「果然……並未生疏。」
宛玥察覺到她語氣中的微妙之意,心頭一緊,低聲道:「謝公主誇獎,奴婢僭越了。」
公主輕輕撫觸琴弦,似是漫不經心地問:「你這首曲子,名喚為何?」
宛玥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長相思』。」
「『長相思』……」公主喃喃重複,忽然抬起眸子,含笑看向她:「可是思念之曲?」
宛玥垂眸,不敢言語。
袁長風站在遠處,望著亭內的兩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他聽得出來,公主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玩味,甚至是……試探。
而宛玥,雖然低眉順眼,卻不知為何,讓他隱約覺得,像是被逼入一場無聲的風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