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光破曉時，哪吒睜開雙眼，望著懷中的敖妍，心頭湧上一股無法言喻的壓抑感。

昨夜，她在他的懷裡顫抖，眼淚落在他的肩膀上，唇瓣貼著他的皮膚，既像愛，又像恨。

這一次的情愛，與過去不同，它不再是單純的誘惑與沈淪，而是滿溢著憤怒與悲傷的糾纏。

她知道了。

她知道他是滅她全族的屠龍者，她知道自己所有的過去，都是一場錯誤，她知道，她不該愛他——可是，她仍然躺在他的懷裡，仍然緊抓著他不放。

她不肯放開他，可是她也無法原諒他。

哪吒低頭看著她，指尖顫抖地輕撫過她的眉眼，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他一直知道這一天會來，可是當它真的到來時，他卻發現自己仍然無法承受。

他寧願她大聲指責他，寧願她揮劍刺向他，寧願她從此與他勢不兩立……

——可她什麼都沒說，她只是選擇了「以情慾折磨他」，將自己的痛苦發洩在這場瘋狂的愛裡。

這比任何報復都要殘忍。

因為她知道，他永遠無法對她說「不」。

當敖妍睜開眼時，哪吒仍然躺在她的身旁，金色的瞳孔中透著異常複雜的情緒。

她靜靜地看著他，唇瓣微微張合，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卻又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她愛他，這是無庸置疑的。

可是，她怎麼能愛上一個毀滅她家族的男人？

她該恨他，該殺了他，該讓他為那些死去的龍族償命，可是她卻無法動手。

她的心，仍然為他跳動。

哪吒察覺到了她的掙扎，終於低聲開口：「妳要離開嗎？」

敖妍身體微微一顫，然後緩緩地坐起身，銀白色的長髮落在她赤裸的肩膀上，她沒有回答，而是輕輕地披上衣裳，轉身走向門口。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步伐平穩，卻透著無法掩飾的沉重。

哪吒的手指緊緊地抓住床單，指節泛白，最終，他還是沒有叫住她。

他知道，這場關係，已經無法再回到從前了。

當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哪吒終於閉上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指尖顫抖地掐住掌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終究還是走了。

敖妍離開了哪吒的洞府，一個人獨自踏入人間。

她不想再見到哪吒，也不想再讓自己深陷這場錯誤的愛情之中，她想要讓自己徹底清醒，想要讓自己重新找回「仇恨」。

可是，她做不到。

她本以為，自己可以在凡間過上新的生活，過一個沒有哪吒的日子。

可是每當夜幕降臨，她的腦海裡，仍然會浮現他的樣子，仍然會想起他低沉的聲音，他溫熱的擁抱，他無法克制的情慾……

她的身體與靈魂，早已被他深深地刻印上了印記。

她無法忘記他，她無法逃離他，甚至無論走到哪裡，她都會不自覺地回頭，期待他會出現在她的身後，將她拉回去。

可是他沒有。
哪吒沒有追來。
他放她走了。
這才是最讓她痛苦的事情——
他真的，願意讓她離開嗎？

事實上，哪吒並沒有真的放她走。
他默默地跟隨在她的身後，躲藏在暗處，遠遠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他看著她一個人坐在酒館裡，獨自飲酒，眼神空洞。
他看著她夜晚蜷縮在客棧的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輾轉難眠。
他知道，她並沒有真的放下，他知道，她的心裡仍然有他。

可是，他沒有現身。
因為他知道，她還沒準備好原諒他，而他，也還沒有勇氣去請求她的原諒。
哪吒坐在屋頂上，靜靜地望著月色，手指捏緊，喉嚨裡湧上一股苦澀的情緒。

——如果她真的想要恨他，他便讓她恨吧。
——如果她真的要遠離他，他便讓她遠離吧。

可是，當他看到她在夢中低聲呢喃，喃喃地喊出：「師父…妍兒…想你」時，他的心，還是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咬緊牙關，閉上眼睛，最後，還是轉身離開了客棧的屋頂，決定不再跟隨她。

這是他的懲罰。
他不該愛她，更不該讓她愛上自己。
他會等，等到有一天，她願意回來。
哪怕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他也願意等。

敖妍離開哪吒後，一個人孤獨地流浪在人間。

她本以為，當她遠離哪吒，她就能找回自己的理智，能夠讓仇恨取代那些荒唐的情愛，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

可她發現，她錯了。

無論她走到哪裡，她的心裡始終有一個影子，一個她怎麼也趕不走的身影。

哪吒的話語、他的氣息、他的擁抱，甚至他的體溫，都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夜晚，她蜷縮在客棧的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心臟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她甚至開始懷疑，她真的恨他嗎？

如果她真的恨他，為什麼她現在會這麼想念他？

她想回到他的懷裡，想聽他低聲喚她的名字，想再次感受到他滾燙的體溫，可是……她做不到。

她無法再假裝不知道真相。

她的愛與恨交錯，讓她痛苦得無法呼吸，她不知道該如何拋開這一切，只能選擇逃避。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以為自己是在逃離哪吒，可哪吒，從來不曾讓她真正離開過他的視線。

哪吒沒有真的放開敖妍。

他沒有出現在她面前，沒有強行將她帶回去，可他一直在暗中跟隨，默默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他看著她穿梭在人群中，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一樣，與過去的靈動判若兩人。

他看著她在酒館裡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喃喃低語，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思念與痛楚。

他看著她在夜晚蜷縮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抱著被子，顫抖著輕聲呢喃：「哪吒哥哥……」

他的心狠狠地一顫。

她在想他，她在夢裡還是無法放下他，可是她卻選擇了遠離他。

他忍不住想走進房間，想將她擁入懷中，想告訴她，他一直都在，可是……他不能。

這是他的懲罰。

他傷害了她，他毀了她的家族，他不該再打擾她的生活。

哪吒咬緊牙關，壓抑著內心的衝動，最終還是選擇遠遠地看著她，靜靜地守護她。

如果她真的想忘記他，那麼，他願意讓她遺忘。

可是……如果她哪一天回頭，他仍然會站在她的身後，伸出手，將她拉回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