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料在細長的鋼管中迅速燃燒氣化,火焰噴吐著白煙撩過長空,無以計數的火箭彈掙脫了重力的桎梏,咆嘯著朝著未知的遠方脫韁而去。
阿恩,這塊緊鄰海岸的狹長地帶,是目前亞森最為核心的地帶,這片地區內的數座城市仍然互相連通,而且至今仍維持著基礎的政權運轉與一定的武裝力量,縱然伊札萊多次入侵,依舊屹立不搖。
亞森大部分的領土都已經被伊札萊佔領,少數還維持自治狀態的地區也被分裂切割,阿恩地區也不例外,長久以來,她都處於伊札萊的包圍與封鎖之中。
而隨著『花園小徑』作戰的展開,阿恩地區的武裝力量也立即宣布呼應盧杰娜的反抗,阿恩地區的各個城鎮開始山呼海嘯般的發射各種各樣的火箭彈,向著伊札萊的控制區發動攻擊。
盧杰娜城郊外約五公里遠的地方,許多的裝甲車輛正在這處空地匯集,一名軍官看著開始泛白發藍的天空,若有所思的撫摸著手中的步槍。
「在想什麼呢?」另一名年輕的軍官朝他走了過來,遠遠的便打斷了他思索的路程。
「唷,斯敏。」
來者揮著手,叫出了年輕軍官的名字,並朝他伸出了手,後者也豪不猶豫的和他的老朋友握手,表達出他友善的一面。
「亞塔。」
斯敏也叫出了他的名字,而亞塔則是搭上他的肩膀,將思敏拉到一旁。
亞塔摟著這位老戰友,略顯欣喜地說道:「看到是你來指揮步兵我就安心了,除了普萊特和你,整個伊札萊沒幾個可靠的。」
「行了,別說那些有的沒的。」斯敏轉移了話題,問起了對方的作戰部屬:「你們戰車部隊狀況怎麼樣?」
「就那樣吧,彈藥、油料都上車了,車況也很不錯,小夥子們充滿精神。」亞塔挑了挑眉毛,便繼續地說道:「你覺得我們還要等多久?大概什麼時候開始進攻?」
斯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然後無奈地說道:「問我?我又不是這次的指揮官。」
「討論一下又不是什麼壞事。」亞塔倒是顯得很無所謂,他蠻不在乎的說道:「說說看吧,就當打發時間。」
「什麼時候不好說,但火力準備的部分我看是不太夠。」斯敏瞥了瞥嘴,他靠在一旁的裝甲車上,給自己點了根菸:「空軍部隊正在全力轟炸阿恩,我們這邊仍舊只有直升機和火炮部隊在作業。」
「這根本是在浪費時間。」亞塔也湊了上去,跟斯敏借了個火,也開始吞雲吐霧了起來:「盧杰娜就快失控了,那些智障卻滿腦子都是轟炸阿恩。」
「你還別說,我看阿恩這架式,總部沒將火砲和直升機一起抽去打阿恩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斯敏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感嘆道:「期待火炮部隊能發揮點作用,或者等空軍能分出架次支援我們吧。」
亞塔狠狠的吸了口菸,大力地吐槽道:「火炮部隊頂個屁啊,120口徑以下的火炮對現代城鎮建築幾乎毫無作用,我們需要的是兩千磅的重型炸彈,把那些被民兵改造成要塞的房子給拆了。」
「一千五百發火箭彈,就一天。」斯敏搖了搖頭,解釋起他認為的原因:「一個月前我們結束『鋼刃行動』的時候,我們對國民宣稱我們已經完全摧毀了阿恩的火箭彈發射能力,現在鬧這齣不好對國民交代。」
「沒造成多少損傷。」亞塔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我們的防空部隊已經攔截了那些火箭,他們對我們的損傷──」
「我知道,防空攔截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九,我們總是這麼宣稱。」斯敏吐了口氣,他搖著手中那節燒一半的香菸,繼續解釋道:「但我們沒辦法向國民交代我們的陳諾,就是這麼簡單。」
「嗯~行吧。」亞塔將目光投向四周,他看著周遭的車輛與忙碌的部隊,略帶感慨地說道:「反正我們已經封鎖了整個盧杰娜,說不定我們都不用進去,沒食物沒水喝,看他們能怎樣。」
「難說喔,你看我們當初在『鋼刃行動』的時候,是怎麼跑去阿恩的?」斯敏敲了敲腦袋,說到這裡,他們總有無盡的抱怨可以說:「繞了一圈,在市政廳合照,然後出來,我都不知道我是去幹甚麼的。」
「每次都這樣,這次的任務指示也是,模糊過頭了。」亞塔看了看手中燒快吸完的香菸,給自己又點上了一根,抱怨著他們的任務:「作戰總要有個目的,佔領、撤退、援助或者摧毀什麼目標,但總部只告訴我們要進去賣場找受困的部隊會合。」
「我懷疑上面那些傢伙根本沒想清楚下一步要幹什麼。」斯敏將手中吸完的煙遺棄在地上,用力地踩熄了那些許的火光:「近幾年的作戰行動都很奇怪,我們簡直是被亞森人溜著走。」
「這不至於吧?」亞塔用著怪異的目光看著他的戰友,擺了擺手,又說道:「你難道還擔心我們的部隊打不過那些民兵?」
「我有不祥的預感,他們知道我們會來。」斯敏將雙手撐在裝甲車的車體上,他憂心忡忡的說道:「盧杰娜是個火坑,而我們根本就沒摸清楚裡面的狀況就急著往裡面跳。」
「靠夭,我們議會都通過法案要併吞盧杰娜了,他們不知道我們要來才見鬼了。」亞塔不以為然的抱著胸口,被靠著那台裝甲車,吐槽著對方的看法:「不是傻子就會明白我們的計畫,但我並不覺得他們能拿出什麼辦法對抗我們。」
「這不一樣。」斯敏深吸一口氣,給自己也續上了一根菸,然後分析道:「以前他們雖然能知道,但他們沒有能力做出應對,反戰車導彈、無坐力砲,這些東西從來不會出現在盧杰娜,因為我們有效的控制了盧杰娜的武器進出,而現在這一切都在失控。」
「不然你以為是我們是來幹嘛的?」亞塔搖了搖手中的煙,然後用空餘的那隻手用力地拍了拍斯敏的肩膀,寬慰道:「不用擔心,我們會控制住狀況。」
斯敏擠出一個略為難看的表情,咬著牙說道:「如果我們控制不了情勢──」
「必須,控制住情勢。」亞塔立即打斷了他的話,然後他回頭望向四周,在確認沒有人靠近之後,他才趕緊說道:「你自己是指揮官,不能讓部下聽到這種喪氣話。」
斯敏停頓了許久,他扶著自己的鋼盔狠狠地搖了兩下,然後又是長長的噓了口氣,又繼續說道:「你覺得那個蘿契斯婭怎麼樣?」
亞塔啞然失笑,他笑著搖了搖頭,然後隨口抽了個菸:「七十五年前輸給我們開國元勳們的失敗者,就算是本人復活又怎麼樣?即使她有通天的才智,就憑一個小小的盧杰娜,她能擠出幾個兵?能搓出幾門炮?沒有資源她能變出什麼花樣?」
「……」斯敏盯著自己手中的菸若有所思,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說道:「那個『紅翼』怎麼辦?」
「惡魔的子嗣吧?誰知道,等她吃了一發兩千磅的精準制導航空炸彈還能動再說囉。」塔亞聳了聳肩,顯然不是很在乎:「軍隊之所以存在,就是個體的力量太過微弱,我們整個國家輾過去,你怕什麼?」
斯敏短暫的停了一下,然後又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嘿,斯敏。」亞塔用拳頭敲了敲斯敏的防彈衣,然後將臉湊上去說道:「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沒的,普萊特還在城內等我們,專注於我們眼前的事情,怎麼樣?」
斯敏看了看手中的半截香菸,將它丟到地上,用力地採滅了菸頭,狠狠的點了點頭說道:「也是。」
「碰!」
炮擊的巨響傳到營地,斯敏和亞塔同時望向那持續傳來噪音的方向,亞塔雙手叉腰,眺望著遠方說道:「唷,砲陣地開始工作了。」
「不對啊?」與亞塔的反應不同,斯敏皺起了眉頭,感到有些古怪:「這聽起來不像是開砲的聲音啊。」
「嗯?」亞塔這時也反應了過來,大聲的喊道:「等等,起煙的地方不在城內!」
就在那處起煙的地方,一名淡藍色頭髮的女孩用長靴踏在了一片焦爛的鋼板上,她昂首挺胸,用翠綠的眼睛環視著這一地的悽慘。
這裡是砲陣地。
嚴格上來說,應該說是『本來是』砲陣地。
挺著155mm炮管的履帶式自走砲,容納這些自走砲的掩體,堆積著砲彈的彈藥所,拱衛陣地的衛兵,以及臨時建立的指揮所。
現在,只剩下毀滅的車輛,焦黑的土地,還有七橫八豎的屍體。
「好咧,全部拆光光!」那些承載著火炮的履帶車已經燒成一團,原本堆積彈藥的地方也因爆炸而冒著滾滾濃煙,筱舒黎採在這焦爛的土地上,用著她燦爛的笑容,大聲的喊著:「作戰大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