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冷語之下的溫柔

許沐竹整晚反覆著同個夢境。

夢境再次將她拉回那片模糊又熟悉的空間，光影扭曲，聲音重疊。她眼皮沉重卻難以合攏，睫毛微微顫抖，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催促她醒來。她看見一段段畫面，重複著那些詭異又讓人不安的話語。那不只是記憶的重播，更像是某種預告，帶著壓迫感，讓她的心跳無法平復。

她的手緊緊抓著被單，指尖因用力而發白，額頭上滲出細細的汗珠。畫面裡，那雙漆黑的眼睛彷彿從深淵裡盯著她，直透靈魂深處。她想伸手去觸摸，卻像是被無形的牆壁阻擋，動彈不得。

天色剛微亮，許沐竹終於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她輕輕轉頭，望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空。深吸一口氣，胸口卻依舊緊繃。她慢慢坐起身，肩膀不自覺顫抖，疲憊感沉重如鉛。

走進浴室，涼水猛然潑在臉上，冰冷刺骨，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卻也因此清醒些許。用毛巾擦乾臉頰時，她停下動作，望著鏡子中的自己——那雙疲憊的眼睛下隱約掛著黑眼圈，嘴角輕輕抽動，像是在無聲地嘆息。

「這副樣子出去，怕是會被當成行屍走肉吧？」她喃喃自語，嘴角勉強勾起一絲苦笑。手指在鏡面上畫出模糊的線條，彷彿想擦去心頭的不安。

回到房間，她抓起書包，肩膀微微下垂，像背負著看不見的重擔。踏出門口的那一刻，空氣中彷彿帶著沉甸甸的壓力，讓她的步伐不由得放慢。

走進教室時，許沐竹低著頭，腳步有些沉重。耳邊忽然傳來一貫冷淡的聲音。

「你這副鬼樣，是想嚇暈誰？」趙彥鑫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帶著調侃。

許沐竹停下腳步，雙手下意識地握緊書包帶，抬頭瞪了他一眼，眉頭微蹙。

「沒睡好。」她淡淡地答，聲音有些低沉，懶得多說。

趙彥鑫聳聳肩，手指輕敲桌面，隨後用指尖撥了撥亂髮，眼神帶著幾分玩味。

「嗯，看出來了。你眼睛像被貓挖過一樣。」他揚了揚眉，語氣半真半假。

許沐竹忍不住皺眉，輕輕咬著下唇，剛想回嘴，卻聽見他又緩緩說：

「水喝了沒？還是打算乾脆脫水送醫，好早點放假？」說完，他從桌上抓過一瓶礦泉水，隨手丟到她面前。

許沐竹愣了一下，伸手接過水瓶，指尖碰到冰冷的瓶身。她翻了個白眼，嘴角微抽，卻無言以對。

「你怎麼這麼煩？」她嘟囔著，語氣帶著半開玩笑的抱怨。

趙彥鑫挑了挑眉，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揮了揮手。

「煩？我這叫勸善。」語氣裡有些無奈，眼神卻透露著一絲關切。

數學課時，許沐竹翻開書包，翻了半天卻沒看到計算機。

「你到底會不會整理東西啊？」那道熟悉的聲音又響起。

「昨天還在的……」她嘀咕著，手指慌亂地翻找書包內的夾層。

「現在不在了，所以你想用什麼算？心算嗎？還是用命感應答案？」他冷嘲熱諷地說，語氣裡帶著揶揄。

她氣結，剛想頂嘴，趙彥鑫便「啪」地把自己的計算機丟到她桌上，聲音清脆。

「用我的，別算錯，拖後腿。」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口悶悶的。雖然他沒有溫柔言語，但這樣的舉動已是他能給的「幫助」。她伸手接過計算機，指尖輕輕碰觸那冰涼的塑膠外殼，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溫暖。

課間，她靠在窗邊，望著窗外逐漸明亮的校園。風吹動樹葉，斑駁的光影落在她的臉上，彷彿與夢境裡那扭曲的光影交織。她輕輕揉了揉太陽穴，想要擺脫腦海中糾纏的思緒。

午休時，她獨自走在校園的小道上，心情比早上稍微沉重。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視線中——秦羽剛打完籃球，穿著校隊外套，汗水還未乾透。

「一個人？」秦羽主動開口，眼睛彎成月牙，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許沐竹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嗯，散步。」

秦羽攤了攤手，輕鬆地跟上她腳步。

兩人默默並肩走著，腳步踏在柔軟的草地上，偶爾有幾片落葉飄落。

他們來到儲藏室旁的老榕樹下，看到蹲在那裡的趙彥鑫。

他正熟練地倒出貓糧，低聲對幾隻瘦小的流浪貓說話：

「慢一點，不夠明天再補。別打架。」

貓群親暱地圍著他，一隻還蹭了蹭他的手臂。

秦羽笑了笑，帶著些驚訝說：

「沒想到他會照顧貓耶。」

許沐竹好奇問：

「他怎麼沒說過？」

秦羽聳聳肩，眼神淡然。

「他是那種喜歡藏著自己的事情的人，幫人不愛承認。」

「但是，他對貓倒是很溫柔，和平常那副冷漠樣完全不同。」

趙彥鑫察覺到他們的視線，眉頭一皺，起身拍了拍膝蓋。

「你們來幹嘛？」

秦羽笑嘻嘻地說：

「路過，剛好撞見你餵貓。」

趙彥鑫冷聲回應：

「別說得像我在做慈善。」

秦羽拍拍他的肩膀，輕鬆道：

「別緊張，我們沒說什麼。」

趙彥鑫看向許沐竹，語氣冰冷：

「你也覺得我裝模作樣？」

許沐竹輕輕搖頭，語氣平靜：

「不是……只是覺得你很難懂。」

他挑眉，嘴角浮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

晚自習後，教室裡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幾個學生。

趙彥鑫慢悠悠地跟上許沐竹，雙手插入口袋，語氣又帶著一點無奈。

「你怎麼總是出事？又想去醫務室？」

許沐竹嘆了口氣，輕輕搖頭。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下次小心點，我不想替你收屍。」他嘴上不饒人，但她知道這是他不會明說的關心。

她握著手上的 OK 繃，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他嘴硬心軟，只是選擇了默默守護。

許沐竹的目光無意間掃到坐在不遠處的秦羽，心中忽然感覺一陣奇妙的情緒。

秦羽的臉上帶著淡淡笑容，眼神溫柔。

他在看趙彥鑫和她的互動，眼裡閃過複雜的神色。

秦羽笑了笑，內心偷偷想：

「看著他們兩個互相吐槽，還真是小情侶典範，一個嘴硬，一個心軟，彼此心裡清楚得很。」

許沐竹抬頭，目光與秦羽相遇，兩人相視一笑，彷彿都在那笑容中尋找到一絲安心。

夜幕慢慢降臨，教室的燈光逐漸熄滅，只剩下窗外微弱的街燈陪伴著她們。

許沐竹的心中，夢境的陰影仍未散去，但身旁有這些人的存在，她彷彿不再孤單。

明天，或許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