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夢境重播

夜晚，許沐竹窩在棉被裡，閉上眼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沉入一個看不見底的水面。
沒有夢魘，沒有失重感，卻突然之間，她又「醒」了。
眼前是一間熟悉的醫務室。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帶著一股冰冷與刺鼻的混合感，令人微微皺眉。身體還有些發軟，像是剛從水中撈起，四肢還不太聽使喚。她能感覺到額頭上覆蓋著一塊濕毛巾，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打了個冷顫。身旁有一個人的氣息，平穩而溫暖。
「妳感覺好點了嗎？」一個低柔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溫柔的關切，像是冬日裡的一縷陽光。
是秦羽。
他就坐在床邊，一隻手搭在桌上，另一隻手裡拿著水瓶。陽光從半開的窗灑落在他側臉，將他長長的睫毛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那影子像一道柔和的屏障，讓他看起來更為安靜而不可侵犯。
許沐竹張了張口，卻遲遲沒有發出聲音，心中卻浮現一個念頭——這不是白天的事嗎？
醫護人員這時推門走進來，穿著潔白的制服，腳步輕盈而有節奏。她嘴角含笑，叮囑許沐竹要多補充水分，語氣裡帶著嚴肅的責備，「怎麼秦羽沒有立刻通知家長呢？」
秦羽點頭應下，態度禮貌又細心，還主動接過冰毛巾，輕輕替她換上新的。
許沐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側臉，細細打量。她總覺得這畫面似曾相識，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像是從某部電影或小說裡看過的場景。
下一秒，場景忽然一轉。
操場上。
陽光炙熱得刺眼，籃球場邊人聲喧鬧，汗水和泥土的氣味混合在空氣中。她站在一旁，眼睛緊緊盯著秦羽，他正在場上奔跑、投籃，神情專注。
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顆籃球「唰」地一聲飛來，幾乎擦過她的後腦杓。
「小心！」耳邊響起那熟悉又急促的聲音。
秦羽快步衝過來，喘著氣，目光中滿是焦急。
「妳沒事吧？」
許沐竹下意識地說出那句話，「沒事，嚇一跳而已。」
她心底卻浮上一陣難以言喻的不安。
明明這一切，她都親歷過。現在，這場景就像電影倒帶重播，每個表情、每句話語、甚至空氣中的熱度都幾乎一模一樣。
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帶著漫不經心的節奏。
「哎呀，差點就砸到了呢。」
她回頭，看到趙彥鑫慵懶地走來，笑得像什麼都無所謂。
他身形修長，步伐輕鬆，卻又帶著一股難以忽視的鋒利感。
他向秦羽挑釁地說：「打一場籃球吧？你贏了，我請你吃蔥抓餅。」
秦羽默默接過籃球，毫不猶豫地站上球場。
許沐竹的視線隨著他們的背影移動，心中涌起一個疑問——
這一切……怎麼可以這麼像劇本？
籃球的碰撞聲、人群的呼喊聲、汗水從額頭滑落，彷彿都被放大又定格。
比賽進行著，勝負結果已然清晰，秦羽勝利後轉身對她笑著，輕聲說：「走，吃蔥抓餅去。」
這一幕又一次精準重演。
許沐竹站在場邊，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卻多了份疏離，彷彿她不是當事人，而是旁觀一場戲劇。
像是電影倒帶從頭播了兩遍，唯一不同的是，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不再是普通的夢。
是記憶的重播？還是這個世界在提醒她什麼？
畫面慢慢模糊。
秦羽的笑容逐漸淡去，操場的喧囂聲也變得遙遠，陽光變得冷冽，空氣中只剩她自己與空曠的回音。
接著，記憶出現片刻斷層，像膠卷卡住一格，畫面跳轉。
轉眼間，她的夢境中出現了一個更晚的場景。
陽光斜斜灑下，柏油路面升起陣陣熱氣，像覆蓋著一層蒙上歲月的濾鏡。汽車喇叭聲和同學的吵鬧聲交織在耳邊。
她站在校門前，熟悉的聲音從人群中揮手喊著：
「喂！趙彥鑫這邊！」
她轉頭，看到秦羽在人群中，側臉被夕陽染成金色，像隻慵懶曬太陽的狐狸，眼裡閃著笑意。
她踮起腳尖，在滿是制服的海洋裡搜尋目標。
「你怎麼看得出哪個是他？」她困惑地問。
「第六感啊。」他笑答，自信又自然，彷彿對這世界的每個細節都了若指掌。
她望向不遠處的那個男孩——趙彥鑫。
他像往常一樣孤傲地站著，眼神銳利，與周遭格格不入。
趙彥鑫從人群中擠出，語氣依舊直接且帶點不耐：
「走吧，我今天請你們吃蔥抓餅，吃到爽。」
她心裡忍不住嘀咕：這傢伙說話還是這麼衝。
但當他替秦羽擋開人群的那一瞬間，流露出的體貼卻讓她難以反駁。
站在攤販前，他低聲補了一句：
「這家炸得不錯，不會太油。」
夕陽下，他的側臉被拉得柔和，像夢特別為他打了柔光。
吃完蔥抓餅後，三人道別。
她與秦羽沿著街道走著，晚霞映紅了天際，風輕輕吹動樹梢，影子被拉長。
「沐竹，你有暗戀過人嗎？」
她一愣，轉頭看他。
他低頭踢著石子，語氣不再嘻笑。
「只是……好奇暗戀是什麼感覺。」
她心底陣陣悸動，腦海閃過趙彥鑫那抹藏在冷酷下的溫柔。
就在這時，巷子口出現了一道人影。
男子靠牆抽煙，目光穿透薄暮，落在他們身上。
下一秒，那人似乎察覺了什麼，似乎與他們有某種關聯，卻轉身離去。
「那是……」秦羽的話語卡在喉間。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沐竹同學，明天見。」他說完便轉身離開。
許沐竹站在原地，風輕輕拂過肩膀，帶來一陣不安。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
她正在一場劇情的輪迴裡。
當她意識到這點時，
她從黑暗中睜開眼，胸口仍有些微喘息。
窗外尚未有晨光，房間裡只剩下朦朧的夜色。
風輕輕從窗縫吹進，帶來一陣涼意，輕拂過她的臉頰，
也在她心頭撩起一絲揮之不去的迷惘。
夢裡的重播，像一場無聲的預告片，不斷在腦海中重演。
那些熟悉的畫面、熟悉的對話，彷彿在提醒她——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正等著她。
她握緊被角，眼神幽深而迷離。
心底那道低語，模糊卻清晰——
「該開始了。」
是夢的召喚，還是命運的宣告，她不得而知。
但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回頭。
窗外微微泛白，第一縷曙光在遠方閃現，卻無法驅散她心中那抹揮之不去的暗影。
她緩緩閉上眼，暗自下定決心——
無論前路多麼未知，那她都將一一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