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放學後的談話
上學對於學生來說，常常像是一場漫長的惡夢，每天早起、考試、作業、壓力堆疊……但奇妙的是，當學生們真正畢業離開校園之後，回頭望時，腦海中最常浮現的，竟是那個號稱「最痛苦的時光」。

「高中」一個乘載了無數喜怒哀樂的地方，也幾乎是每個人青春的交匯點。在未來人生的無數節點，人們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這段歲月——那個烈日灼人的中午、下課奔向福利社的小跑步、教室後門不小心偷聽來的心事，還有那一雙曾經偷偷望過你的眼睛。

那天的放學，一如往常地擁擠。人山人海的校門口混雜著汽車喇叭聲、同學們的歡笑聲和偶爾傳來的怒罵聲，陽光被拉長的影子灑落在水泥地上，熱氣從柏油路面升騰而起，像一層模糊的濾鏡。

「謂！趙彥鑫這邊！」秦羽對人山人海的校門揮揮手。

許沐竹站在他身旁，努力地踮腳想看清楚哪一個是趙彥鑫，但眼前每個人都穿著差不多的制服，背著書包、走路的姿勢也都相似。

她有些疑惑地偏頭望向秦羽：「你怎麼看的出來那是他？」

「第六感。」秦羽笑嘻嘻地回答，嘴角藏不住那股與生俱來的自信，像隻陽光下曬得發亮的狐狸。

在人群中，趙彥鑫的身影確實很難被忽視——他總是那麼孤傲地站著，像一座孤峰。他的表情冷峻，目光銳利，帶著一種難以接近的距離感。班上不少同學私底下都覺得他脾氣毒舌，說話刻薄，甚至有點難搞，但又不得不承認，他那股強烈的存在感讓人無法忽視。

事實上，這是彥鑫用來保護自己的盔甲。從小學到國中，他學會用冷漠和尖銳的言語掩飾內心的脆弱。

那時的他不懂如何表達情感，害怕被看穿軟弱，因此以毒舌挑剔來築起一道防線，讓別人不敢輕易靠近。直到高一那年秋天，一次意外讓這個冰冷的外殼出現了裂縫。

那天下課後，彥鑫無意間在校園角落發現一隻受傷的流浪貓，瘦小的牠蜷縮著，彷彿隨時都可能倒下。彥鑫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摸，聲音低沉卻帶著少有的溫柔：「別怕，我帶你去看醫生。」

從那刻起，彥鑫心中多了一處柔軟的角落。雖然表面依然冷酷，但他的內心卻開始有了對生命的尊重與關懷，這也慢慢影響了他看待身邊人的方式。

不一會兒，趙彥鑫已經擠出人群，帶著一如往常的笑容，一手搭上秦羽的肩膀，「久等了！走吧，我今天請你們吃蔥抓餅！」語氣帶著一絲不耐，但眼神其實閃著溫柔的光。

許沐竹微微一怔，心想這人怎麼每次說話都這麼衝。她有點不適，但還是禮貌地跟上了腳步。

「你怎麼知道我們喜歡吃這家啊？」秦羽笑著問。

「我才不管你們喜不喜歡。」彥鑫冷冷回了一句，語氣帶著挑釁，但手卻替秦羽擋開了人群。

沐竹撇撇嘴，心裡想著：【這傢伙真難相處。】

但當他們站在攤販前，彥鑫竟然低聲提醒：「這家炸得不錯，不會太油。」

那一刻，夕陽照在他側臉，棱角分明的輪廓因柔和光線而稍稍柔和。

沐竹看著他，忽然覺得，他的冷酷裡似乎還藏著不為人知的溫柔。

吃完蔥抓餅，三人揮手告別。

秦羽與沐竹並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遠處的天際被晚霞染成橘紅，馬路邊的楓葉隨風輕輕搖曳，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沐竹，你有暗戀過人嗎？」秦羽突然問。

「你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沐竹有些驚訝，望向秦羽，語氣滿是疑惑。

秦羽低頭踢著腳下小石子，聲音有些悶：「只是好奇暗戀是什麼感覺。」

沐竹心中泛起涟漪，她想起了趙彥鑫，想起他那外冷內熱的樣子。也許，他那份溫柔，正是暗戀的另一種表現。

前方巷子裡，突然出現一道人影——一位手拿香菸，靠在牆邊的男子。

男人的目光穿透暮色，直直落在他們身上。

男人察覺到視線，丟下香菸，轉身離開。

「那是……」秦羽欲言又止地看向前方的男人。

秦羽猶豫片刻，才開口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沐竹同學，你也注意安全，明天見。」

夕陽的餘光映出男孩細長的身影，逐漸隱入夜色。

沐竹站在原地，輕聲嘆息。心裡卻清楚，他們三人之間，那份難以言喻的距離，正慢慢被那塊柔軟的心，悄悄拉近。

✦ 小劇場：我到底住哪 ✦

沐竹站在路口，望著秦羽離開的方向，風一吹，她才回過神來，摸出手機打算認真找路。

手機螢幕亮起，她愣住了。

「……等等？」

螢幕上的地圖軟體顯示了兩個醒目的紅色標記。

一個寫著「家」，另一個……也寫著「家（？）」。

「標兩個家是什麼意思啦！」

她忍不住低聲吐槽原主的奇妙邏輯，內心瞬間飄過一句：

「拜託，好歹告訴我，哪個是我家吧！」

她點開第一個地點，看起來是在市區邊緣，一條安靜的巷子。

第二個地點則……她眨了眨眼。

「這是誰家啊？」她差點沒把手機丟出去。

「連名字都沒有！？」

手機螢幕上寫著「Q」。

她望向遠方早已快要消失在夕陽，心中浮現各種荒唐的想像。

「該不會……我是單親家庭吧？！」

「等等，這什麼狗血設定？」

「穿越劇不應該先給我劇本嗎？」

她在原地繞了兩圈，在兩個地點間猶豫不決，最後對著天無聲咆嘯：

「我只是想回家吃晚餐啊！！」

風聲回應她的只有路燈發出的低鳴，而她，只能嘆口氣，選了一個方向開始走，心裡默默祈禱：

「拜託不要走錯，不然明天新聞會說一個迷路少女露宿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