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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記事簿》Ep. 12 芙蕾雅女神的失職
Cindy坐在心理診療室的沙發上,雙手緊握,指節泛白。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斜地灑在她的膝蓋上,卻無法驅散她內心的陰霾。自從大叔離世後,她的世界彷彿被撕裂成兩半,一半是過去的甜蜜回憶,另一半則是無盡的悔恨與自責。她閉上眼睛,耳邊似乎還能聽見大叔富有磁性的笑聲,那聲音曾經是她最溫暖的依靠,如今卻成了最深的折磨。害死大叔的內疚感如暗影般吞噬她的日常,為了緩解內心的煎熬,她開始定期尋求諮商心理師的協助,然而經過幾次懇談,她的痛苦依舊如影隨形。
「Cindy,我們今天試試催眠,好嗎?」心理師的聲音溫柔而堅定。Cindy點了點頭,任由自己被引導進入一個陌生的世界,或許在那個世界中她能找到救贖。
當Cindy進入那個世界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愣,她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近現代的歐洲小鎮而非今生經歷過的記憶。她站在一條石板鋪就的小巷中,暖黃色陽光映照著她的身影,兩旁的樓房不高,屋頂上覆蓋著整齊的屋瓦。空氣中飄散著皮革和木頭的氣息,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精緻的深藍色長裙,裙擺繡著細密的花紋,腳下是一雙小巧的皮靴。她的手指纖細而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顯然是屬於一個生活優渥的中產家庭婦女。
「這是哪裡?」心理師問,她喃喃自語說了今天的行程,卻沒有回答到這個問題。
她沿著小巷往前走,舉止優雅、神情歡快,生命充滿活力。巷子的盡頭是一間皮匠鋪,門口皮包形狀的招牌上寫著「Hermès」。推開門,鈴鐺清脆地響了一聲,她的笑容在推開門的那一刻消失無蹤。店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皮具,皮包、皮鞋、皮帶,每一件都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她的丈夫正坐在工作台前,專注地縫製一隻皮靴。他的手指靈巧而有力,眼神專注,彷彿世界上只有他和那雙靴子。
然而,當他抬起頭看向她時,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一絲溫度。「妳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冰冷而生硬,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Cindy的心猛地一沉,她感覺到這具身體的主人內心的恐懼和壓抑。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來看看你,順便問問孩子們的事。」
「孩子們在寄宿學校,我不是告訴過妳了嗎?他們太頑皮了,既然妳不會教那就送去給別人嚴格管教!」丈夫的語氣裡帶著不耐煩,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讓她感到一陣窒息。
「可是……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他們了,我想去看看他們。」她的聲音顫抖著,卻依然堅持。
丈夫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幾乎以為骨頭要斷了。「你是在質疑我嗎?」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像是暴風雨前的雷鳴。
Cindy感覺到她的恐懼像潮水般湧來,她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無法控制這具身體。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丈夫將她粗魯推開跌落在地,轉身繼續工作,彷彿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心理師引導Cindy的意識進入更早先的記憶中。她看見她年輕時的模樣,那時的她還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住在冷清的貴族宅邸裡。她的生活孤獨而寂寞,直到有一天,她遇見了他。英俊的外表、精湛的手藝和非凡的品味讓她深深著迷,她不顧家人的反對,執意嫁給了這個平民皮匠。
然而,婚後的生活並不如她想像的那般美好。丈夫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動輒對她和孩子們拳腳相加。她曾經試圖反抗,卻總是換來更殘酷的對待。她的兩個孩子,一對淘氣而叛逆的兒女,成了她唯一的慰藉。然而,就連這份慰藉也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她的心狂跳,某種不安的預感如毒蛇盤踞。
催眠師的聲音再次傳來,引導她回到此生最後一天。那天,趁著丈夫外出去採購原材料,她偷偷來到閣樓。這裡是她唯一可以暫時逃避現實的地方。她佈下一個魔法陣,開始實施降靈術。她希望通過這個儀式召喚附近的神靈幫忙,找到孩子們的下落。
當魔法陣發出微弱的光芒時,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那是她的孩子們,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痛苦。她這才發現,他們已經死了。從孩子亡魂的口中她得知了真相:因為孩子們頑皮弄壞了丈夫的作品,丈夫無法按時交貨給貴族。貴族將把他的作品在大典上敬獻給皇室,這可是他苦候多年的機會,就這麼被兩個頑皮的孩子給搞砸了。於是,他盛怒之下將他們打死,仍猶未能解氣。
Cindy感覺到她的悲痛像一把鋒利的刀,刺入她的心臟。她的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為了找到孩子,她只能勉力撐持住。她用尋物占卜術在自家後院找到了孩子們的埋屍之地。當她顫抖著手拿鏟子在後院挖出孩子們的遺骸時,她崩潰了,撕心裂肺地大聲哭嚎。
身後的門開了。丈夫回來了,映入他眼簾的是她滿臉淚痕、沾滿泥土的模樣。他驚覺謊言被戳穿,表情一瞬間就從驚愕轉為暴怒,嘶吼著撲向她。她憤恨地拿起鏟子朝丈夫揮去,想要為孩子們報仇,卻被他輕易奪下,反手就將她擊殺推入坑中,與孩子們一起掩埋。

這一切,都被死神看在眼裡。死神靜靜地飄浮在閣樓的天窗前,看著這場慘劇的發生。Cindy養的小黑貓低伏在地,警戒地瞪視著死神。死神向小黑貓點頭示意,徵求牠的同意借用Cindy的魔杖,一揮之下,召喚出授予Cindy賽德魔法(Seiðr)的女神芙蕾雅(Freyja)。
「祢教她魔法卻不許她用,祢把她害慘了。」死神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
芙蕾雅女神的身影緩緩浮現,她的長髮如金色的瀑布,眼中帶著一絲愧疚。「被人知道她會魔法會帶來不幸,我是在保護她。」
「祢把中世紀獵巫慘劇的陰影帶到現代來了,那只是祢的執念。」死神冷冷地說道,「祢看看她原本安排的人生藍圖是怎樣。」
死神頷首示意,小黑貓輕輕跳上桌子,用爪子碰了碰水晶球,死神接著輕輕一點。球體中放射出影像,顯示出Cindy未實現的時間線。那是半年前與今天一樣的日子,丈夫外出採買不在家。她用藥草煉製成藥膏,塗抹著孩子們身上大大小小的瘀青。她一邊輕柔地塗抹,一邊用悅耳的聲音輕聲唱著祝歌。孩子們在她的治療魔法幫助下,疼痛逐漸減輕。
她再也受不了這種家暴的生活,拿出牌卡占卜,祈求芙蕾雅女神給予指引。然而,當牌面攤開時,她的臉色瞬間蒼白。占卜術預示出他們未來的噩運,但她不願意接受這個命運,決心要逆天改命。
她需要魔法來實現這一切,於是祈請芙蕾雅女神允許她使用魔法。此刻時間線分裂成兩條,在原本生命藍圖規畫的時間線中,她的祈請並未獲得回應,幾番心理建設後她堅定自信地自主發動魔法。然而,在已發生的時間線中,芙蕾雅卻示現制止了她。
「不,妳不能使用魔法,這會給妳帶來更大的危險。」芙蕾雅的聲音中充滿了擔憂。女神勸阻的當下只一心想著要守護眷族,不想任何人再因魔法而被害,豈知竟會衍生出後來的悲劇。
另一條時間線裡,Cindy告訴孩子們:「帶上你們最心愛的一件小東西,我們要走了。再不走,下一個月圓的夜晚,當我回娘家省親的時候,你們會被爸爸打死。」
為了逃離這個家,她在掃把上刻上盧恩符文,塗上魔藥,然後帶領兩個孩子一起唱頌古老的飛行咒語:
“Winds of the North, carry me high,
Wings of the storm, let me fly.
By night's dark veil and Luna's light,
Guide my broom to take its flight!”
隨著悅耳的歌聲持續重複唱出,他們三人一貓飄浮了起來。升到半空中,起風了。他們乘著風,越過森林,越過山崗,飛到好遠好遠的另一片森林的中央。即使丈夫帶著一群人快馬追趕,也完全追不到他們的蹤跡。那片森林的中央散落著一些小木屋,這是女巫的庇護所,是女神芙蕾雅(Freyja)化身庇護女巫和孩子們的樂園。這個秘境有結界的保護,凡人看不到也進不來。
他們母子三人與小黑貓在這裡安住下來。後來,她變裝潛行於各個城鎮,拯救受虐的婦孺,將他們帶到那片森林裡藏匿,挽救了許多的生命。那裡是一所秘術學校「福爾克范格(Fólkvangr)」,千百年來持續傳承賽德魔法的法脈。
水晶球的光影漸漸消散,死神凝視著芙蕾雅,「如果祢沒有制止她,她自己的魔力就足以改變命運,還能拯救許多善良的生命。因為她是泰拉的直接分靈,曾是泰拉星首席女巫。祢欠她的業力終究是要還的。
請告訴妳的每個女巫:
沒有人可以汙辱妳,只有妳自己可以讓自己覺得受辱;
沒有人可以遺棄妳,只有妳自己可以讓自己覺得被棄;
沒有人可以背叛妳,只有妳自己可以讓自己覺得被叛;
沒有人可以冤枉妳,只有妳自己可以讓自己覺得被冤。
所有的境遇都是自己所安排的,沒有被害者。
所有的處境都不會讓妳痛,唯一會讓妳痛的是妳自己的配合演出。
從大獵巫的陰影中走出來吧!」
芙蕾雅沉默了。祂看著Cindy的靈體,那個曾經充滿希望與勇氣的靈魂,如今卻被痛苦與絕望所籠罩。
「泰拉這樣讓自己的分靈橫遭不幸,是為了什麼?」祂輕聲問道。
「祂在布局一個大計畫,要復興女神力量,助力地球揚升。」死神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女神,祢願意助一臂之力嗎?」
芙蕾雅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著發出越來越亮的輝光。那光芒溫暖而柔和,像是春天的陽光,輕輕包裹著Cindy的靈體,那光芒比言語更明確地表達了祂的支持意願。祂的輝光療癒了她,讓她的靈魂重新煥發出生機。

死神領著Cindy回到阿曼提大廳面見泰拉。當Cindy融入本靈泰拉之中時,死神不忘叮囑:「休息好補充完能量就出來,妳還有下一個任務要去呢。」

當Cindy的身體微微顫動,呼吸逐漸變得均勻,心理師輕聲引導她回到現實世界。她的眼皮微顫,隨後緩緩睜開雙眼。
然而,心理師的手卻無法控制地輕輕顫抖著。她望向Cindy,那雙剛剛經歷過百年悲劇與宿命掙扎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湖泊,映照著她未曾想象的真相。
這場催眠不該如此。
催眠是一種心理治療的工具,它應該勾連潛意識中的隱喻與象徵,讓個案透過過去的創傷拼湊自我。但Cindy的經歷……太過清晰,太過具象,甚至連氣味、觸感、風聲與咒語都真實得可怕。
她看見了一個超越現世的靈魂,經歷過輪迴、痛苦、選擇與遺憾。她所體驗的,不僅僅是一場心靈的幻象,而是某種存在於歷史縫隙中的真實。
「……」心理師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顫抖的心緒。
「妳還好嗎?」他的聲音輕柔,卻藏不住震動。
Cindy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她的眼神少了最初的迷茫,卻多了一絲寧靜,彷彿某種沉重的枷鎖被悄然鬆開。
「我……」Cindy輕聲開口,彷彿在思索該如何表達,「我不知道怎麼說,前世與今生我都有強大的魔法,但是卻都沒能用來拯救自己深愛的人。但……現在不一樣了。」
心理師注視著她,內心的專業知識與直覺相互拉扯。
這場諮商究竟該如何總結?他是該用科學理性去解釋這場催眠的異常,還是該承認自己見證了一場超越理解的靈魂故事?
他終究沒有選擇將這場催眠歸類為「潛意識投射」,而是輕輕點頭,像是對Cindy、對他自己,也對那場跨越時空的悲劇致以敬意。
「那麼,妳接下來打算怎麼做?」他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謹慎。
Cindy轉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堅定而溫柔。「我會接受我的使命,」她說道,「但我也需要時間去整合這些新的認知。謝謝你,幫助我看到了真相。」
心理師點了點頭,儘管他的內心依然充滿疑問,但他知道,這場諮商已經到了該結束的時候。「如果妳需要進一步的支持,無論是關於什麼,我都在這裡。」
Cindy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像是一縷風終於找到了它的方向。

心理師目送她離開診療室,門輕輕關上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閉上眼睛,試圖整理自己的思緒。這場諮商打破了他的認知,讓他意識到,這個世界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他打開電腦,開始記錄這次諮商的細節。但寫到一半,他停了下來,將已經寫好的部分刪去一大半,改用心理諮商正規的方法寫下紀錄。
窗外,夕陽的餘暉灑進房間,將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心理師靜靜地坐在那裡,感受著內心的平靜與震撼交織。他內在彷彿有個開關被打開了,這場諮商將是一個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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