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觀道場的講堂內AED發出規律的嗶嗶聲,引導學員雙手在人體模型上規律按壓CPR。「將手掌根部置於乳頭之間的胸部正中央,將您的另一隻手置於其上,用力將胸部向下壓五公分,配合心跳。」AED的機器語音聲音聽起來很冰冷,遠不及現場講師講得有趣。教授今天並非主講,而是在一旁當助教。
上週住持師父因心室顫動昏倒,救護車到達山上道場時已經OHCA,即使十萬火急送醫仍然回天乏術。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教授深感道場應急措施的不足,為了不讓這樣的憾事再度發生,於是幫道場申請安裝AED,今天廠商來安裝同時進行使用教學。教授自告奮勇擔任助教,幫忙教道場的出家師父跟志工師兄師姐們學習如何使用AED及CPR急救。教授雖然是個學者文人,但魁武的體格與結實的肌肉,以及不怒而威的氣度,無不透漏出金甲神將的風範。他的掌壓沉穩有力,身下的假人承受著結結實實的CPR兩分鐘,倘若換作真人,恐怕早已肋骨盡斷。
「山長您辛苦了!」課程結束後,一道挺拔的身影朝他走來,堂主師父聲音低沉而恭敬。教授是這個道場皈依受戒的在家居士中,最常在講堂講解佛經及分享心得的人,而且也講得最好,所以寺裡出家與在家師兄弟們都尊稱他「山長」。教授微微點頭,目光與堂主交匯,兩人的眼神中都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堂主年紀不大,脾氣卻很大。前些年因為對寺務發展有意見,跟四大班首師父們起了嚴重的衝突。前任住持師父三年前要求他出去行腳,磨練心性,直到去年新任住持上任,他才得以回歸。堂主與新任住持是同字輩的師兄弟,曾經兩個人的情感親如手足,直到堂主結束行腳回來後發現人事已非,才在強硬清查內情時跟住持爆發激烈爭執。
一、鴻毛與泰山
堂主推開講堂的門,踏入走廊時心頭一陣猛顫。自從上週施展誅法以來,這心頭的刺痛一直揮之不去。他雙手合十,默念清心咒以平復心緒。
教授快步跟上,「堂主,您看起來不太舒服?」
堂主輕搖頭,眼神卻飄向遠方,「山長,您說佛門清淨,一粒塵埃也不容。但若有毒蛇潛入蓮池,又該如何處置?」
教授皺眉思索片刻,「佛法無邊,慈悲為懷。一念慈心,蛇亦可化龍。」
「可若那條蛇已吞噬幾位同門,且還欲向更多人施毒?」堂主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有時,我們是否該以雷霆手段保全僧團?」
兩人步入庭院,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教授輕歎,「善惡之間,往往只在一念之差。住持之事,是否與堂主心中所想有關?」
堂主停下腳步,凝望遠山,「山長慧眼如炬。」他緩緩道來兩人的過往。
住持與堂主本是同窗好友,一同出家,一同修行。師兄心思縝密,善於處理寺務財政,於是擔任財務執事;師弟性格率直,更傾心於深入經藏,於是擔任堂主。初時兩人互補長短,道場和合無間。直到六年前,一名富商前來捐款,財務執事單獨接待後,堂主無意中發現賬目不符。
「起初我以為只是一時疏忽,提醒師兄後他承認失誤並更正。」堂主眼中閃過一絲哀傷,「但隨後類似的『失誤』越來越多,我注意到師兄開始與一些名聲不佳的商人往來密切。」
教授靜靜聆聽,不發一言。
「有天深夜,我撞見師兄與幾名陌生人在藏經閣密談,似乎在討論如何通過道場的基金會轉移資金。」堂主握緊雙拳,「我質問師兄,他竟說這是為道場籌措建設資金的權宜之計,勸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時前任住持尚在?」
「是的。我將此事稟告前任住持,他只是歎息,說要親自處理,並囑我暫時外出行腳。」堂主的眼中浮現懊悔,「我當時以為前任住持會嚴懲師兄,未料一去三年,回來時前任住持已因中風辭世,而財務執事師兄竟成了新住持。」
教授問道:「您懷疑前任住持之病與新任住持有關?」
「不只如此。」堂主壓低聲音,「四大班首中,維那師父因肺癌辭世,監院師父失蹤至今,知客師父突發腦溢血,只剩藏經師父一人尚在,卻已失智,終日念佛。」
暮色漸深,晚課的木魚聲從大殿傳來。堂主繼續道:「我回來後暗中調查,發現住持勾結多方黑暗勢力,利用道場清白名聲幫助他們洗錢。前任住持與四大班首恐怕都是因知道太多或有所質疑而遭毒手。」
「堂主可有確證?」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是相關跡證都指向與住持有關。」
其實住持的嫌疑教授也很清楚,只是心裡仍抗拒著不願相信。所有的數位偵防調查與數位鑑識都是堂主委託教授進行的,因為資訊安全正是教授擅長的研究領域。
教授查到住持與數個詐騙集團、販毒組織、黑心政客、無良商人有資金往來,金額巨大,手法隱密。他們運用海外紙上公司跨國匿名捐款給道場所屬的慈善基金會,再以海外購買人道救援物資的名義製造假交易將資金移轉出去,資金鏈路中間還運用加密貨幣與虛擬加密資產製造許多追查斷點。為此住持還特地成立了一家AIGC人工智慧內容生成公司,教導信眾運用AI生成數位宗教藝術創作,將數位唐卡、佛像、梵唱等作品上架到NFT拍賣市場給特定人士匿名低價標下,道場再以加密貨幣高價購入這些NFT數位典藏,達成資金搬運。為了分散金流,壓低交易金額,避免金融機構觸動洗錢防制法的追查,住持假借成立跨宗教聯誼協會的名義,串聯各地佛道團體,共建洗錢網路,雨露均霑。
堂主聲音低沉,「當您將這些數位跡證提交給我準備向調查局舉報時,住持卻先一步找上門來。」
二、懸崖與深淵
堂主回憶兩週前那個夜晚,住持不請自來,敲響了他的禪房門。
「師弟,」住持的笑容和煦如春風,「聽說你近來查訪甚勤,是否有什麼困惑需要師兄解答?」
堂主直視住持雙眼,「師兄可知『佛門清淨』四字的分量?」
住持微微一愣,隨即恢復平靜,「豈能不知?但你可知『方便善巧』的智慧?」
「方便不是欺瞞的藉口,善巧不是作惡的掩護。」堂主冷聲回應。
住持嘆了口氣,「師弟啊,世事哪有這麼簡單?道場香火日漸式微,信眾捐款不足以維持日常開銷,更遑論擴建工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道場的長遠發展。」
「以身試法,玷污三寶,這就是師兄的長遠發展?」
「你太天真了。」住持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這個世界的運作規則比你想像的複雜得多。有時候,必須借助一些手段才能成就大業。」
「什麼大業需要用骯髒的錢來成就?」
住持冷笑一聲,「師弟,你還記得我們剛出家時的誓言嗎?普度眾生,續佛慧命。現在的佛法式微,需要更強大的物質基礎來傳播。那些人需要洗錢,我們需要資金,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你瘋了嗎?」堂主震驚地看著昔日師兄,「這是在為虎作倀!那些錢是通過傷害他人得來的,沾滿血淚!」
「血淚?」住持不屑一笑,「這個世界本就是以血淚構築。那些人即使不通過我們洗錢,也會找到其他途徑。倒不如由我們來做,至少這些錢還能用於弘法利生。」
「師兄,你已經被貪念蒙蔽了雙眼。」堂主悲痛地說,「前任住持和四大班首,是不是都因為反對你而遭遇不測?」
住持的眼神變得危險,「師弟,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前輩們各有因緣,你若執意追查,恐怕也難逃業力牽引。」
「你威脅我?」堂主不退反進。
住持忽然換上和善的面容,「怎會威脅師弟呢?我是來邀請你加入的。以你的才智,若能助我一臂之力,必能讓我們的事業更上一層樓。財富、名聲、影響力,皆可共享。」
堂主怒極反笑,「哈哈!我不會與魔共舞!」
「可惜了。」住持站起身,「那就請師弟保重,近來小心身體,別像前輩們那樣突發疾病啊。」說完,轉身離去。
堂主望著住持遠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自己已經被判了死刑。
三、劍與盾
「住持離開後,我立刻開始準備。」堂主對教授說,「我在行腳期間曾遇一位藏傳高僧,學習了一些特殊法門,其中包括誅法。」
教授眉頭深鎖,「誅法乃大忿怒法門,非同小可,若心不純淨,易傷自身。」
「我別無選擇。」堂主苦笑,「若不先發制人,恐怕下一個倒下的就是我。更重要的是,住持的行為已經不只是危及佛門清譽,而是危害到整個社會,若讓他繼續下去,不知還有多少人會受害。」
兩週前的那個晚上,堂主開始了漫長的準備。他先是閉關靜修,淨化身心,然後開始繁複的儀軌與持咒。他知道自己將要做的事情可能會背負惡業,但為了守護眾人,他願意承擔這份果報。
「山長可知,在密法中,忿怒尊並非為害眾生,而是為斷除大惡。」堂主的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請來的是四臂伏魔金剛手菩薩,祂的存在就是為了護持佛法清淨。」
教授沉默不語,眼中帶著深深的憂慮。
堂主繼續說:「從儀軌開始,到持咒觀想,我整整準備了十三天。住持與我同修同學多年,氣息相連,引導金剛手的憤怒之力並不困難。」
「最終結果如何?」教授低聲問道。
「上週五的午夜,我完成了最後的儀軌,請來了四臂伏魔金剛手菩薩。」堂主的聲音變得飄渺,彷彿在回憶一場夢境,「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無比巨大,四臂展開,手持金剛杵,憤怒的火焰從全身竄出,直衝住持的寢室。」
「我俯視看見他正坐在電腦前忙碌,面前的螢幕上是複雜的資金轉移表格。」堂主繼續道,「當金剛手的憤怒之火觸及他時,他突然抓住胸口,面露痛苦神色,然後倒在地上。」
「這就是他心室顫動的發生原因?」
「是的。」堂主低下頭不再多說,教授也不再多問。
四、火與冰
堂主獨自一人在房中禪坐,他想起了與住持曾經的情誼。
二十年前,他們初入佛門,同在一位老和尚座下修行。雖曾是同學,但住持師兄比他早出家兩年,對他多有照顧。師兄性情溫和,沉默寡言,卻總能在細微處展露善意;他自己則意氣風發,滿腔熱血,夢想以一己之力革新佛門。他們曾在講堂徹夜辯經,曾在山間共賞月色,師兄的笑總是淡淡的,卻溫暖如春風。
那時他眼中的師兄充滿智慧與慈悲,常在他疑惑時為他釋疑解難。他至今記得,有一次他被經文中的一句話困擾了整整一週,是師兄耐心為他解釋,才讓他豁然開朗。
「萬法皆空,因果不空。」師兄常這樣教導他,「修行之人,當以慈悲為本,智慧為導。」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師兄的心變了?是權力的誘惑?是財富的迷惑?還是對佛法的信心動搖了?他無法理解,一個曾經如此虔誠的修行人,怎麼會墮落至此。
今晚儀軌已成,即將催動誅法之際,堂主的心中充滿了矛盾。一方面,他知道自己是為了保護道場和更多無辜的人;另一方面,他也明白自己違背了佛法的慈悲本懷。
「阿彌陀佛,」堂主合十低語,「願住持師兄能得解脫,來世不再被貪嗔迷惑。」
晚課後住持獨自在房內處理「財務工程」時,心室顫動突發,倒地不起,執事前來敲門無人回應這才發現,眾人慌亂將他送醫,卻已無力回天。在住持的房內,兩個無形的身影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一個是身穿黑袍的死神,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中;另一個則是四臂伏魔金剛手菩薩,高大威猛的身軀不得不彎身屈膝,頂著天花板。菩薩的目光冷峻,卻帶著一絲悲憫。
「祢知道,黑暗勢力很擅長埋伏在光明團體裡嗎?」死神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吾知。」菩薩聲如洪鐘,震動著空氣。
「祢知道,光明勢力也會埋伏在黑暗團體裡嗎?」
「嗯。」菩薩微微點頭,目光停留在住持遺體被抬離後的空位。
死神與菩薩的對話,像是某種隱喻,揭示了這場糾葛的更深層意義。住持的死亡,並非單純的因果報應,而是光明與黑暗之間的角力。住持建立的洗錢網絡,表面上是為黑暗勢力服務,實則是光明勢力設下的陷阱。當大揭露行動發動時,這些黑暗勢力將被一舉清除。
「住持建立的聯絡網是單線網,他一死這世上就沒有第二個人能掌握這個洗錢網絡了。」
然而,菩薩的態度卻依舊堅定:「只要破壞佛門清淨,就是不行。」
住持的靈魂似乎不知自己的身體已被抬離,兀自揪著胸口蜷縮在地。死神拎起住持的靈魂,穿牆來到堂主閉關的禪房,菩薩也跟隨而來。堂主睜開眼睛,目光平靜,神色疲憊卻波瀾不驚。他的修為讓他能清楚看到死神與菩薩的到來,也知道自己所面對的是什麼。
「別因為你能催動四臂伏魔金剛手菩薩,就以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死神的聲音冰冷而直接,「你要知道,那是因為你就是四臂伏魔金剛手菩薩,四臂伏魔金剛手菩薩就是你。你的術法能夠調頻到與金剛手頻率相應,但你此刻仍舊只是個凡人。」
堂主沉默不語,內心卻掀起了波瀾。他從未想過,自己與菩薩之間竟有如此深的聯繫。四臂伏魔金剛手菩薩微微頷首,死神繼續說道:「也別因為你誅殺了住持,便產生罪惡感。」死神轉向住持,「你也別因為被殺害就心生怨恨。」
住持的表情複雜,既有憤怒,也有不解。然而,當他看到禪房中的法器儀軌,頓時明白了自己的死因。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聲音低沉而沙啞:「原來是你……我早該想到的。」
「你違犯清規,金剛手只是隨順你的造作而做制止之舉,對你個人並無瞋恨心。以其無心,所以無業。」死神的話語像一把利劍,刺穿了兩人之間的隔閡:「困住你們生死輪迴的業力,不是誰負了誰、誰又欠誰,而是誰負誰所生的罪惡感與怨恨,誰欠誰所生的內疚與不甘心。」
死神牽起堂主與住持靈魂的手,將他們的手搭在一起,「你們師兄弟之間的業力已經糾纏很多世了,地球即將揚升,已經不允許你們再拖延糾纏下去,業力必須即刻清償。」
「有一種修行能讓這樣的能量牽纏所引起的業力輪迴終止,是『寬恕』。」死神的聲音變得溫柔,「寬恕他人,終止業力的追索;寬恕自己,終止業力的慣性。請看穿業力的虛幻,這件事裡沒有惡意需要被寬恕、沒有壞人需要被寬恕,只有『愛』。」
死神的話語在他們耳邊迴盪,堂主與住持的靈魂在死神的引導下,逐漸釋放了內心的陰霾。
話落,住持靈體外殼剝落,一條神龍破殼而出,個頭跟四臂伏魔金剛手菩薩一樣高大。那是一條威猛的藍龍,深藍色的鱗片閃著金屬般的光澤,巨大的翅膀收攏在身側,長長的尾巴盤繞在身周。
一隻小黑貓從死神的黑袍中竄出,沿著藍龍的尾巴一路跑到頭上,親暱地蹭著。藍龍的目光溫柔,像是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老友。
「金剛手深愛世人,所以累世用祂的方式守護佛門清淨,為世人護持佛陀智慧種子。」死神說道,「藍龍也愛世人,所以累世用祂的方式清除魔障,為世人護持自性內在智慧靈明。祢們只是手段方法的不同,慈悲的本質並沒有區別。」
堂主與住持的靈魂上籠罩的陰霾逐漸散去,恢復了原本璀璨的光芒,逐漸同頻共振,像是兩顆星辰在黑暗中交相輝映,他們的業力已在此刻終結。
五、悟與徹
「我看到了什麼?」堂主喃喃自語,「這是幻覺嗎?」
「不,這是真相。」死神說道,「你們的對立只是表象,本質上你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光明。」
堂主困惑地看著藍龍,「住持...您是藍龍轉世?那麼您幫助那些黑暗組織洗錢,是為了...?」
藍龍的靈體發出溫和的聲音,讓堂主吃驚的是,這聲音中竟有一絲熟悉的住持的語調,但更加深沉、古老。
「師弟,我從未向你解釋真相,因為知道越少對你越安全。」藍龍說道,「我所做的一切,是在配合光明勢力的計劃,將黑暗組織的資金引入可控的管道,以便在適當的時機一網打盡。」
堂主瞪大了眼睛,「什麼?」
「金融數位化使得金流越來越透明,黑暗勢力越來越難隱匿資金。」死神解釋道,「他們為了存活,不得不咬下光明團體丟出的餌。住持串聯各個有黑暗傾向的佛道團體,幫黑暗團體洗錢,打團戰的目的是為了團滅。當大揭露行動發動,開始大逮捕的時候,那些有黑暗傾向的佛道團體跟他們幫忙洗錢的黑暗團體都會被一舉清除。」
「住持建立的聯絡網是單線網,他一死這世上就沒有第二個人能掌握這個洗錢網絡了。」死神繼續說。
「嗯,」四臂伏魔金剛手菩薩反駁道,「只要破壞佛門清淨就是不行。」
堂主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對話,「所以...住持其實是在執行某種秘密任務?那前任住持和四大班首的遭遇呢?」
藍龍歎息道:「他們都是知道了部分真相,但無法承受的人。前任住持知道我在做什麼,但不知道背後的原因,他怕我會引火燒身,所以讓你遠離。至於四大班首...」藍龍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傷,「維那師父得知我與黑道往來後,想要舉報;監院師父發現了部分資金流向,想要阻止;知客師父...他無意中看到了我與地下組織頭目的會面。」
「所以他們真的是你害的?」堂主的心沉了下去。
「不全是。」藍龍搖頭,「我只是讓他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訊息,真正對他們下手的是那些黑暗組織。我無力保護他們,因為那樣會暴露整個計劃。」
堂主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該如何消化這些訊息。一方面,住持確實做了不該做的事;另一方面,這些行為背後似乎有更深的意義。
「宇宙中的光與暗從不是絕對的對立,而是相輔相成的整體。」死神說道,「你們都是在各自的位置上,執行著宇宙大計劃的一部分。」
死神雙手合十向菩薩告別後,領著住持藍龍的靈魂向門外走去,小黑貓仍賴在藍龍頭上,「藍龍,是時候回歸了。」
「等等!」堂主急切地問道,「我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藍龍回頭看了堂主最後一眼,「師弟,不要帶著罪惡感活下去。你所做的一切都有其必然性,正如我所做的一切。在更高的層面上,我們都是光明的使者,只是扮演著不同的角色。」
「那我接下來該怎麼做?」堂主問道。
「繼續守護道場,守護佛法清淨。」藍龍說,「大揭露即將開始,世界將迎來巨變。屆時,真相自會大白。」
死神雙手合十,向菩薩告別,小黑貓端坐在藍龍頭上,祂們的身影漸漸淡出,融入背景的黑暗中,只留下堂主和四臂伏魔金剛手菩薩的虛影在禪房中。
「我該相信他嗎?」堂主問道。
「信與不信,都是執著。」金剛手回答,「重要的是,如何在此刻活出慈悲與智慧。」金剛手的形象逐漸與堂主融為一體,元神歸位,合靈合體。
六、碧落與黃泉
死神領著藍龍的靈魂來到位於地球內部的阿曼提大廳,那裡有一個宏偉的空間,各種奇異的生物和能量體在其中活動。在大廳中央,一個巨大的光體靜靜地懸浮著——那是泰拉星靈,藍龍的故鄉之靈。
泰拉首先出聲打招呼:「藍龍祢辛苦了!這一世有沒有覺得很憋屈?」
「還好,操縱四大元素來匯聚金錢能量、收集財富,本來就是我的專長和興趣。」藍龍回想起自己當年在泰拉行星的山洞中,趴在滿坑滿谷金銀財寶上的威風模樣。「這次改以人身操縱財務工程手段來積攢財富,也是蠻有趣的新鮮體驗。」
泰拉行星上的居民靈魂來到地心阿曼提大廳後,有五條通道可以通向地球五個揚升階段的不同時空。雷姆利亞通道允許藍龍以原形現身,亞特蘭提斯通道人身可以保留操縱四大元素的魔法能力。其中最後一條近現代社會通道只允許投生為普通人,這幾世封印了藍龍強大的能力,所以泰拉才會問藍龍是否覺得憋屈。
像藍龍這種高等級的泰拉行星居民,會跟泰拉星靈一起討論整個行星的未來發展規劃,泰拉行星毀滅後的「泰拉行星補完計畫」就是泰拉十二大種族長老們參與共同擬定的計畫,整個計畫動員了好幾億個泰拉居民一起參與推動地球揚升進程。
「地球揚升快實現了,我們快要可以回去了。」藍龍的眼中與泰拉星靈一同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但還有最後的關鍵步驟。」泰拉星靈說道,「黑暗勢力正在最後掙扎,他們已經察覺到我們的計劃。你建立的金融網絡已經成功將他們大部分資金引入我們可控的管道,但他們開始有所警覺。」
「我的離去會不會影響計劃進行?」藍龍問道。
「不會。」泰拉星靈回答,「你的任務已經完成,網絡已經建立,接下來的事情會有其他小組負責。事實上,你的『死亡』是計劃的一部分,它會讓黑暗勢力誤以為威脅已經解除,從而放鬆警惕。」
藍龍思索片刻,「那堂主呢?他雖然誤會了我,但本質上是站在光明一側的。」
「他會平安無事。」死神插話道,「我已經向他揭示了部分真相,足以讓他放下內疚與仇恨。至於更多的真相,時機尚未成熟,不宜全部告知。」
泰拉星靈的光芒微微波動,「藍龍,你的下一個任務已經準備好了。這將是你在地球上的最後一個化身,之後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最後一次啊...」藍龍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感,「在地球上生活了這麼久,竟有些不捨了。」
泰拉星靈輕聲笑道:「這很正常。你在這裡經歷了太多,有情感牽絆也是自然之事。」
「那麼,我的下一個化身會是什麼?」藍龍問道。
「去了就知道。」泰拉星靈輕笑著回答,語帶俏皮。同時交給他一份阿卡西紀錄,「這是泰拉星上的先進醫學工程技術,拿去當作你的靈魂印記,下一趟任務你會用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