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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記事簿》Ep. 23 土地公的失職
第一章:工地老匠
福伯踏著沉穩的步伐走進工地大門,灰白的頭髮在初春的陽光下閃著溫和的光芒。保全看見他,立刻恭敬地點頭行禮:「福伯早。」
「早啊,小李。」福伯以他一貫溫厚的嗓音回應,眼角的魚尾紋舒展開來。他手中提著一個樸素的工具袋,那是他五十年來形影不離的老夥伴,袋子的織布已經因歲月而泛黃,卻依然堅固如初。
「山總今天會過來視察,」保全小李提醒道,「已經通知所有工地主管了。」
福伯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清楚,這座即將成為建設公司旗下最新豪宅接待中心的建築,對山謬來說意義非凡——這是他在父親Mori退居幕後之後,獨立主導的第一個大型建案。
工地上一片忙碌,各種機械的轟鳴聲此起彼落。福伯熟練地穿行其間,許多工人和工程師看見他都會停下手中的活兒,喊一聲「福伯好」。他一一點頭回應,臉上永遠帶著那種溫和而不失威嚴的笑容。
「福伯!」一個戴著工地安全帽、穿著反光背心的年輕工程師快步走來,手中捧著一疊藍圖,「太好了,您來得正是時候。B區的樑柱接合處出了點問題,我們的計算和實際情況有差異,總工程師讓我來請教您。」
福伯接過藍圖,只掃了一眼就皺起眉頭。「走,我們過去看看。」
在B區的施工現場,年輕的工程師指著那個已經澆築了一半的樑柱接合處,解釋著電腦模擬和實際施工中出現的差異。福伯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頭,然後將藍圖攤開在臨時搭建的工作臺上。
「計算沒有錯,」福伯說,「但你們忽略了這個地方的土質特性。」他指著地基的一角,「這裡的土質比預想的要鬆軟,需要加強支撐。」
「可是我們做了地質勘測,資料顯示——」
「資料不會說謊,但它也不會告訴你全部真相,」福伯溫和地打斷他,「這塊地過去是水塘,後來填土造地。表面看起來堅實,但深層結構仍然受到水流的影響。」
年輕工程師驚訝地看著他:「您怎麼知道這裡以前是水塘?我們的地質報告上沒有這個資訊。」
福伯笑了笑,「四十年前,我在這附近的工地幹活時,常在下班後到這裡釣魚。」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迅速畫了幾個草圖,「按這個方法調整,可以解決你們的問題。」
年輕工程師看著草圖,眼睛漸漸亮起來,「這個方法...確實可行!而且比我們想的解決方案更簡單、更省材料。」他好奇地看著福伯,「福伯,您是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
福伯只是淡淡一笑,收起筆記本,「做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午後,一輛黑色賓士緩緩駛入工地,山謬走下車,一身勁裝,盡顯工地出身企業家的精幹活力。工地上的管理人員立刻迎了上去,但山謬的目光越過他們,在人群中搜尋著。
「福伯在哪裡?」他問道。
「在工務室,」工地主任答道,「今天上午他幫我們解決了B區的一個大問題。」
山謬點點頭,「先帶我去看看B區的情況,然後我要和福伯談談。」
工地巡視完畢後,山謬來到了專為福伯設立的工務室。這是接待中心一角的小房間,擺設簡單但不失舒適。福伯正坐在桌前泡茶,一壺好茶飄散出雅致的香氣,品茗杯組已經燙過備好要款待貴客。
「福伯。」山謬喊道,聲音中帶著一種由衷的敬意。
福伯抬起頭,看見山謬,眼中閃過一絲溫暖。「阿山來了。」他仍然用著多年前的稱呼,那時山謬還是個跟在父親身後的小毛頭。
「今天謝謝您幫忙解決B區的問題,」山謬在福伯對面坐下,「工程師們說,您的方案比他們想的要好得多。」
福伯輕輕擺手,「舉手之勞。以前的水塘位置,我早就記在心裡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福伯給山謬倒了杯茶。這是他的習慣——在工務室裡永遠備著上好的茶葉,有時是給自己解乏,更多時候是為了接待像山謬這樣的訪客。
「我父親昨天又催我了,」山謬喝了口茶說,「他擔心新建案的土地公安座問題,一再叮囑我要請您去看看。」
福伯沉默片刻,「是新竹那塊地?」
山謬點頭,「對,就是那個退休菁英莊園。土地已經整合得差不多了,下個月董事會就要討論具體規劃。」
「時間定了嗎?」
「下週二怎麼樣?我安排車接您去基地看看。」
福伯點點頭,「好,下週二我去看看。」
正要繼續交談,工務室的門被敲響,一個工人探頭進來:「福伯,東側的排水管出了點問題,能請您過去看看嗎?」
福伯站起身,「職責所在,失陪了。」他拎起工具袋就往外走。
山謬看著福伯離去的背影,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感。在這個被建築法規和新興工法主導的建築世界裡,福伯就像一個活化石,卻又是建設公司無法或缺的一部分。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爸,我剛和福伯談過了,下週二去看新竹的地...是的,他答應了...我知道,您說過很多次了,凡事都要聽福伯的...」
掛斷電話後,山謬的目光落在福伯桌上的手抄本舊書上。書皮已經殘破不堪,但仍能隱約看出幾個模糊的毛筆字——「魯班書」。他下意識地想去翻開,卻在手指觸及書皮的那一刻猶豫了。
最終,他收回了手,轉身離開了工務室。
傍晚,福伯來到工地一角的神龕前。他點燃三柱香,雙手合十,閉目低聲祈禱。「福德正神,保佑工地平安,工程順利,將來住在這裡的人家家戶戶平安健康...」

第二章:魯班傳人
福伯在山謬Samiel他們家兩代老闆手底下做事已經四十幾年了,別人早該是退休含飴弄孫的年紀,但他總說閒不下來,非得要公司給他一份差事。山謬是福伯看著他長大的,當年山謬的父親Mori(日文「森」もり)跟福伯是工班裡情同兄弟的好夥伴,山謬入行的時候,Mori就是請福伯(當時還是「阿福」)當他的師父領進門學功夫。工地裡的技術沒有一項福伯不會,主要工藝都已經精熟到堪稱為匠師。
福伯不僅是工地上的老匠師,他還是《魯班書》秘傳的唯一傳人。這本相傳由春秋時代的建築大師公輸般親手所著,且所有篇章未曾散佚的全本古籍,在福伯家族中代代相傳,使他擁有解決任何建築難題的非凡能力。那些技術已融入福伯的血脈,他能憑藉多年實踐與悟性,在工地上示範各種令人歎為觀止的技藝。山謬和其他年輕工人常被他解決難題的能力所震撼,卻不知這背後是福伯家族世代相傳的寶藏——那本完整保存的《魯班書》。
年輕時Mori和福伯由於個性不同,分別走上兩條截然不同的生涯發展路徑。Mori一路從包工頭到開營造廠、建設公司、土地開發公司,發展成地產大亨。福伯則專注在鑽研技藝,但建築工法越發展,福伯的技藝越派不上用場。福伯所經歷的傳統建築工藝被現代化逐一取代:手工綁紮鷹架被標準化的組合式鋼管鷹架系統取代;現場木板模製作被預製模板系統與大型鋁模系統取代;磚石砌築工藝被預鑄工法、輕隔間系統取代;人力測量放樣被雷射水平儀、測距儀與GPS測量系統取代;傳統泥作抹灰被噴塗機、現代批土系統與輕鋼架石膏板取代;榫接木作技術被現代五金件、黏著劑與工廠生產傢俱取代。

即使山謬的地產生意越做越大,工地上越來越不需要福伯的工藝技術,Mori仍再三交代山謬千萬不能怠慢福伯,他老人家想怎樣都要儘量配合,因為Mori知道福伯擁有家傳秘術,可以左右Mori龐大商業帝國的興衰。雖然福伯從不透漏,但Mori心裡清楚,好幾次良機就是福伯幫他把握住的,好幾次危機也都是福伯幫他化解的,因為那些機遇,都是Mori心裡不知如何處理時,找福伯泡茶聊天之後就迎刃而解了。然而每次解決之後,Mori興奮得跟福伯分享喜悅,福伯總只是淡淡回一句:「是這樣啊。」彷佛完全置身事外。
1. 地質勘查危機
在Mori建設公司初創時期,投標了一個郊區大型住宅區開發案。競標前夕,Mori心神不寧,找福伯喝茶聊天。茶敘中福伯隨口問道:「你們勘查那塊地的時候,有沒有發現西南角的土質特別濕?土氣潤而不濕者為良土,濕而不成泥者為次土。」Mori聽後立即重新勘查,果然發現該處有地下水脈問題,於是調整了投標方案和預算。競標成功後發現,所有競爭對手都沒發現這個問題,若照原計劃執行將會造成嚴重地基沉陷。這次危機解除後,Mori激動地告訴福伯自己躲過一劫,福伯只是淡淡地說:「是這樣啊。」
2. 設計缺陷轉機
Mori承接的某豪宅建案,請來國際知名建築師設計,卻在施工階段發現天井設計美觀但在當地多雨氣候下極易漏水。設計師堅持不改,僵持不下之際,Mori又去找福伯喝茶。福伯在聽完抱怨後,用筷子在茶几上擺出一個奇特的形狀說:「流水四方聚,八卦定陰陽。」Mori若有所思,回去後提出折衷方案,保留天井美感但改變排水系統設計。此方案不僅解決了問題,還因獨特設計獲得建築獎項,成為公司招牌作品。Mori興奮地感謝福伯的啟發,福伯只是說:「是這樣啊。」
3. 公司危局
一次金融危機期間,Mori貸款的幾家銀行突然同時收緊信貸,幾個重大建案面臨資金斷鏈風險。絕望之際,Mori去福伯家喝酒,借酒澆愁。福伯聽後說:「公司大門朝東,你的流年行運到東南,應該在東南角放一缸水。」Mori不解但照做。奇怪的是,短短一周內,一個從未聯繫過的東南亞投資集團主動聯絡Mori,表示對其建案有興趣,最終提供了充足資金,讓公司度過難關。Mori欣喜若狂地告訴福伯這個奇跡,福伯只說:「是這樣啊。」
4. 土地收購機遇
城市規劃新重劃區時,Mori猶豫是否要投入鉅資收購某塊郊區土地。一次閒聊中,福伯提起年輕時在那附近工作的經歷,說那裡的泥土特別紅,「赤土之地,必有官道。」三年後,政府公佈新高鐵站選址,正好在Mori當初收購的土地附近,地價飆升十倍,成為公司最成功的一筆投資。Mori激動地說這全靠福伯的提醒,福伯依然平靜地說:「是這樣啊。」
5. 競爭對手危機
某次Mori面臨強大競爭對手惡意競爭,打壓Mori公司的價格和聲譽。焦慮下他向福伯傾訴。福伯邊磕著瓜子邊說:「人與人相處如同屋宇,太緊密則壓抑難行,太鬆散則失去依靠。」Mori受啟發,不再正面對抗競爭對手,反而提出合作方案,共同開發一個大型建案,結果兩家公司都因此受益,而原本的敵意消失。Mori欣喜地告訴福伯這個轉變,福伯只說:「是這樣啊。」
6. 關鍵工期難題
Mori承接的政府重大工程面臨嚴苛的完工期限,但傳統工法無法按時完成。在與福伯的一次聚餐中,福伯看著工地照片,說:「現在流行的工法是新的好,但這個案子用澆鑄鐵榫的古法更快。」在福伯的建議下,Mori在關鍵環節採用了一種看似落後但實則高效的施工方法,不僅提前完工,還節省了大量成本。這成為公司的專利技術,為Mori贏得更多政府合約。Mori感謝福伯的智慧,福伯仍然只說:「是這樣啊。」
7. 家族內鬥危機
隨著公司規模擴大,Mori的親戚們對公司控制權產生爭議,家族內部矛盾激化。一次Mori心煩意亂地拜訪福伯,福伯泡了一壺特別好喝的茶。他說:「家宅講究中正安和,太偏則不穩。」Mori頓悟,重新設計了公司治理結構,設立家族委員會與專業經理人制度並行,既保持家族核心利益,又引入現代企業管理,成功化解危機,公司走上更健康的發展道路。Mori欣慰地告訴福伯結果,福伯只說:「是這樣啊。」
這些經歷讓Mori深信福伯確實擁有超越常人的智慧,能在關鍵時刻指引方向,而福伯那一貫的淡然態度,更增添了這種神秘色彩。

第三章:土地公
Mori深覺福伯有恩於己,發達之後總想給予福伯豐厚的回報,但福伯總堅持只拿取他應得的,出一分力收一分錢,上一天班領一天薪水。為了照顧這位半退休的老友恩人,Mori在公司立下一個規矩:建案的接待中心一定要留一間工務室給福伯主理,福伯上班時只要幫忙換燈管、修馬桶、颱風前加固等等輕鬆的工作,平常吃的是招待看屋貴賓的高級餐食,休息時則是享用樣品屋的豪華傢俱擺設,空閒時有年輕貌美的售屋專員聊天,上下班有交通車接送。只要是福伯任職工務室的建案,接待中心的銷量一定特別好。
福伯在工作上有匠人精神的堅持,工作以外跟同事的相處都很隨和,人緣非常好。但是福伯有一項奇怪的堅持,卻時常跟工地主任起衝突,即使吵到要大老闆Mori出面調解,福伯也從不妥協。這項奇怪的堅持就是,他一定會要求工地在他指定的位置奉祀土地公。有時是在接待中心一個小角落設香案,有時是在大型社區裡蓋土地公廟。每次的爭執中,Mori和山謬都會要求工地主任配合福伯的要求,久而久之,這就成了他們公司的建案標配。有些工地即使沒有請福伯派出工班,也會特地請福伯去看看該在哪拜土地公。
福伯堅持在工地奉祀土地公的原由源于他年輕時的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歷。
二十出頭的阿福(年輕時的福伯)初入行時,參與了一個由外國顧問主導的大型建案。這些外國工程師自恃技術先進,對當地風俗不屑一顧,不僅拒絕在動工前祭拜土地公,還將工人準備的小神龕隨意丟棄。阿福雖有不安,但初入行的他不敢多言。
工程進行到一半時,連續發生多起離奇事故:工人無故墜落、機械無緣無故故障、挖到不明骨骸,最嚴重的一次是模板突然崩塌,導致三名工人重傷。工地彌漫著恐慌氣氛,許多工人開始請假不來。
當時剛認識不久的Mori勸阿福離開這個「不吉利」的工地,但阿福的爺爺卻從家中取出珍藏的《魯班書》,翻到一個少有人知的章節——「安土議」。這一章詳細記載了古代工匠如何與土地和諧共處的智慧。
「凡興土木者,必先安土地之神。土有靈,地有主,不敬其神,必生異故。安土之道,察地脈,尋水源,觀風向,定陰陽,選吉位,立神龕。」書中還記載了一些禁止外傳的秘術。爺爺告訴阿福:「我們做建築的,是在改變土地的原貌,若不尊重土地,如何能建出好房子給人住?」
在爺爺指導下,阿福偷偷在工地角落設立了一個小小的土地公神位,選在工地的「氣脈交會處」,這是「地氣升騰之所,人氣聚集之處」。奇妙的是,神位設立後,工地事故突然減少,工程進度開始順利。
最讓阿福震撼的是,有一天他獨自值班守夜,防止建材被偷,疲憊中恍惚看見一位穿著古樸的老者在工地四周巡視。阿福跟著老者來到一處剛完成的地基,見他持手杖對著某處敲一敲後搖頭歎息,阿福在那發現一道不該存在的裂縫。這個發現讓施工團隊及時補強,避免了日後可能發生的重大事故。
這次經歷讓年輕的阿福深信,土地公不僅是民間信仰,更是工地安全的守護者,從此,無論走到哪個工地,他都堅持奉祀土地公。福伯經手的工地從未發生過重大事故,工程進度總是特別順利。那些有福伯負責的接待中心銷量特別好,其實也與他選擇的土地公位置有關,那些位置往往是「財氣匯聚之處,人丁興旺之地」。
多年來,Mori和後來的山謬雖然不完全理解這些,但親眼見證了太多巧合,也就尊重福伯的這份堅持,甚至將其納入公司的標準做法。
對福伯而言,奉祀土地公不只是一種迷信,而是他這一門傳承的核心智慧——尊重土地、敬畏自然、人與環境和諧共存的建築哲學。這種哲學在現代化的建築行業中顯得格格不入,卻也正是福伯堪稱匠人的精神內核。

第四章:風水寶地
去年,山謬在新竹的山邊,整合出150甲的土地,要規劃成一個退休菁英的宜居莊園,照例又來跟福伯泡茶聊天,諮詢要在哪奉祀土地公。他們用豪宅接待中心會議室,在大螢幕上打開Google Earth 3D圖,查看整個基地的山勢與河流走向。Google Earth視角轉了又轉、放大縮小,福伯這次看得特別仔細,但越看眉頭越緊。他用很謹慎的口氣跟山謬說:「這是一塊千年難遇的風水寶地,左青龍,右白虎,綠帶環腰,前有案台,後山為屏,遠引龍脈,近水為鏡。不動則矣,一動恐需極大福德方能安居。你們家祖上庇蔭福薄,你和Mori平時又少積德,這一案場開發下去,恐將引來八方無形勢力進來爭搶土地靈氣。」
福伯指著基地東南的一點說:「這裡就是靈穴所在,必須蓋一座大廟。」
福伯概述了一下廟宇的格局規模,山謬掂量了一下,建設費用恐怕破億元。福伯看出山謬的為難,便說:「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我這幾十年所保管的錢也該移交給你運用了。」
福伯將存摺遞給山謬,裡面夾著一疊陳舊的銀行本票。山謬一看無法置信福伯竟然持有著天文數字的資產,從他平常簡樸的開銷看起來還真的一點都不像是個有錢人。
福伯看著山謬驚訝的表情忍不住大笑:「你知道榮工處吧?」
山謬:「當然知道,當年台灣十大建設和十二項建設的成功,他們是最大功臣。」
福伯:「當時除了榮工處以外,還有很多個工程隊投入到重大建設中,我跟Mori就是在XX工程總隊工作。當時的高階幹部大都是外省人,各自都懷著小心思,從灰色收入中保留一些款項,想著哪天反攻大陸時要回去建設家鄉。工程隊的長官們把那些資產交給Mori經營,而我就擔任保管資產的帳房。隨著外省老長官們的凋零,資產最後成為了Mori跟你的商業帝國。」
山謬心想,原來公司最後保底的資產是福伯在保管,難怪父親交代要聽福伯的話。
福伯:「將來這間廟將會是這座莊園的私募金融中心,入住的退休菁英們的積蓄和退休金匯集起來,進行一些高端的投資、避險、節稅以及匿名金流操作,錢財源源不絕。廟旁的香客大樓會被經營成星級住宿會館,為莊園帶進不少營收。只是......」福伯欲言又止,「只是爭搶成為寶地靈廟入祀主神的地位,將在靈界掀起一番腥風血雨,代價恐怕是會出人命。」
聽完福伯的話,山謬的臉色變得凝重。會議室裡只剩下空調運轉的低沉嗡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凝望著窗外城市天際線上緩緩移動的雲朵。福伯的警告在他腦海中回蕩——「代價恐怕是會出人命。」
「福伯,」山謬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您說人命...會是誰的人命?」
福伯搖了搖頭,舉起茶杯啜了一口,「『至靈之地,必有爭奪,損者必為興建之人或其所親。』你、我,或者與這塊地有深厚因緣的人。」
山謬轉過身,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他是商人,精於計算利弊得失,但福伯多年來那些不可思議的預警與指點從未出錯過。父親曾再三交代,無論何時都要聽從福伯的建議,尤其是關於土地的判斷。
「除了建廟,有沒有其他辦法?」山謬試探性地問。
福伯歎了口氣,「可以不開發,任其自然。」
山謬苦笑了一下,「已經投入了六億元收購土地,現在放棄...」
福伯點點頭,理解山謬的難處。他從隨身攜帶的舊皮包裡取出一本殘舊的冊子,小心翻到其中一頁,「有一種方法,需在動土前三年開始準備。」
「三年?」山謬皺眉,「工期延後三年,投資回報率會大幅下降。」
「不一定要延後,」福伯說,「可以同時進行莊園的開發,只延後蓋廟,但必須嚴格按照儀軌執行。這樣做,可以安撫各方勢力,減輕爭奪之禍。」
山謬沉思片刻,「那就按您說的做吧,福伯。我相信您。」
一個月後,山謬找來公司的高層主管和重要合作夥伴,舉辦了新竹莊園建案的啟動會議。會上,他宣佈了一個令所有人意外的決定:在基地東南建造一座占地兩千坪的大型宗教建築群,主體為融合古典與現代設計的廟宇,周圍輔以天壇式廣場與現代風格的會館。更令人吃驚的是,他宣佈由福伯擔任這座建築群的總顧問,擁有最終設計決定權。
「我們公司向來尊重當地風俗與文化傳統,」山謬在會議上說,「這座廟宇不僅是對土地的尊重,也將成為整個莊園的精神中心與文化地標。」他沒有提及福伯的警告,只強調廟宇建築群的商業價值與品牌效應。
會後,幾位高層私下找山謬表達疑慮,認為這個決定過於冒險,且投入成本過高。山謬只是微笑著說:「千金難買好鄰居,更何況是要共同經營一座莊園的鄰居。莊園的銷售策略採取英式俱樂部會員入會審核方式進行篩選,以確保莊園村民有相近的生活品味與共同的價值觀。這座廟會幫我們吸引到不惜溢價三成也要搶購的好客戶。」
當晚,山謬回到位於信義區的頂層公寓,倒了一杯威士忌,走到落地窗前眺望臺北夜景。電視財經節目正在播報房地產市場的最新動向,提到他們公司即將開發的新竹莊園建案。主持人興奮地描述著這個「為臺灣頂級退休菁英打造的傳世家園」。山謬苦笑著關掉電視。福伯口中的「腥風血雨」尚未開始,但他已經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悄然降臨。他想起小時候常聽父親說的一句話:「做我們這行的,表面上是在蓋房子,實際上是在和看不見的力量打交道。」
當晚,山謬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他站在那塊尚未開發的土地上,四周霧氣繚繞。遠處,數個模糊的身影朝他緩緩進逼,大小不同,形態各異,有人形,有獸形,還有些根本無法描述的形體。它們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福伯所指的那個「靈穴所在」。夢中的山謬忽然明白了什麼,轉身想離開,卻發現腳下已經站在一座華麗廟宇前的廟埕上,他朝廟門望去,而廟殿中央主神的位置還空著。

第五章:傳世家園
福伯搬入前地主留下的三合院紅瓦屋,開始動手打造樣品屋,莊園建案銷售文案中所描繪的理想家園:「本計畫將建設一座現代莊園,提供莊園主人們在集村享受鄉居樂活,同時建立一座專業經營的精緻農場,為莊園主人們提供永續的收益。生態豐富的環境,讓回爺爺奶奶家變得令孩子們雀躍期待!」
一個月後,山謬來找福伯泡茶聊天。福伯攤開一張全開大的地圖,上面詳細標註了莊園每一細分區域的用途與建設規劃,蔬菜大棚、雞舍、豬舍、魚塘、別墅、淨水廠、太陽能電廠、農產品加工廠、遊憩區……等等,唯獨廟宇區一片空白。福伯另外攤開一張小一點的地圖,那是廟宇區的細分地圖,他跟山謬說:「東南角這個隘口是古戰場,戰死的英靈們還留在河岸邊這片樹林裡,廟宇主神必須能收服祂們作為兵將,莊園才會安寧。前方地形有案台和筆架,主神必須能處理決策文書,治理這個地區。此地位在水庫與山脈龍首中間,主神位格必須夠高,高到足以統轄水陸精怪。莊園斜對角有一片順向坡,主神必須具有土德來穩住土地。還有……」福伯細數廟宇主神的條件,羅列了十幾條。「總之,不是任何神明都有資格占這個寶穴,如果德不配位,觸怒地祇,土石流將會沖毀整個莊園,蓋廟主事者斃命,還會禍延世代子孫。」
「那,誰來遴選主神?」山謬戰戰兢兢地問。
「只能是我了。」福伯看著山謬的雙眼,顯得無比深邃,接下來講的話是從未跟山謬透漏過的。「為了擔任選神官,我必須閉關一段時間。目前我的元神歸位只有連結到第五維度高我,能號令的只有土地公等級的小神。要選任這間廟的主神,我必須連結到第十二維度以上的高我才行。」
山謬當即俯首對福伯說:「您對我們家如此盡心盡力,實在難以回報。您沒有子嗣,可不可以認我作契子,好讓我能奉養您,在您百年之後還能繼續盡孝?」
「是這樣啊。」福伯只給了一個不置可否的回答,彷佛他毫不在乎這些。

接下來莊園開始動土建設的三年期間,或許是因為山野自耕自食的健康生活,也或許是吸取了寶穴靈氣,福伯以肉眼可見的巨大差異逆齡生長。花白的頭髮變得烏黑,傴僂的身形變得挺拔,臉上的皺紋變得光滑。就連員工健檢時的健康報告,都顯示DNA端粒變長了。
當初破土動工時約定的三年期限將屆,這天,福伯慎重其事地約山謬到莊園的接待會館商談。
「這三年來,有幾十個神靈來爭搶主神大位。有的自稱是方圓百里眾地仙所推舉出來的大仙,有的自稱是領天命來濟世的天神,有率領大軍圍住這裡威逼交出大位的魔王,有幻形為佛祖來騙取大位的大妖。每一次提升應對的挑戰難度,我就必須提升連結維度到更高層級的高我。連結所造成的副作用是影響到我對人世的投入越來越淺,如今我對世俗已經都不在乎了,反正一切都只是虛幻。這副肉身、這條命,我都可以放下,唯獨放不下的是對你們的愛。你們一家是我鍾愛的家人,這片土地是我鍾愛的家園,這個地球是我鍾愛的世界。三年的期限快到了,那些神靈們再也按耐不住,必須有個神明進駐寶穴,就由我來吧。」。
福伯拿出一個小甕,裡面放著自己的指甲、毛髮、生辰八字、以及一小片衣服,喝口茶後繼續說:「現在我所連結的是社神,所謂國家社稷的『社』神,是上古自然神族的土地神,在千年以前一直是天子主祀的神明。自從周朝封神建立天庭神族體系後,我們自然神族退位,不再管事。在華夏道統東遷到臺灣後,社稷神也遷移到了臺灣,但是已經沒有天子在祭祀。現在地球即將揚升,我們自然神族強勢回歸,將用各種大型天災地變清洗人世濁重的負面能量,催逼人類選擇揚升或墮落。我決定不把寶穴交給任何神靈,我要自己進駐寶穴,從這個能量節點調整地球能量柵格,助力地球揚升。只要把這個甕埋進廟的地基裡,我的分身就會進駐了。」
福伯握住山謬的手說:「你的本靈是天使長薩邁爾Samiel,是地下的王,在東方華夏等同於三皇五帝中的地皇。你必須覺醒,憶起你真正是誰,擔負起地皇的責任,號令地上的上古自然神族歸位,眾神齊力促成地球揚升。風伯、雨師、電母、雷公、山神、河神……,祂們都已經在等你了。」

第六章:眾神歸位
冬至這天,福伯在三合院稻埕上擺開祭壇,進行古老的祭儀。那是春秋時代天子祭祀社稷的國家大典,時隔兩千多年,而今以縮小迷你版的規模在此復現。福伯事先用工整的毛筆字在黃表紙寫下洋洋灑灑的疏文,由主祭的山謬在祭壇上念出:
「自古三皇共治天下,天皇、地皇、人皇是也。朕乃地皇洞靈清虛大帝青靈帝君。今世民主之世,人皇已廢,朕權代行天下事,謹奏聞於天皇。若無異議,自今歲夏至日起施行。朕命大社神總其事,凡有交涉,悉歸社神裁斷。社神之意即朕意,毋得違忤。此地為地球磁柵網格輻輳之處,能量匯聚節點,乃設社神宮殿,為社神住錫之地。天地鬼神,咸聽朕誥:毋得有異!」
祭典結束後,山謬隨即將福伯生基小甕埋入事先挖好的廟宇地基中,啟動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

自冬祭之後,福伯每天忙於蓋廟的工務,不只是有形世界的工程要進行,連同無形靈界的建設也要同步進行,日夜忙碌不休。由於採用預鑄工法,短短半年間宏偉的廟宇主體工程已經完成,開始進行裝潢與機電工程。
在春分那天,山謬視察莊園工程進度結束後,來到福伯的宅院泡茶聊天。福伯拿出一個陳舊的木匣子,慎重其事擺在案台上,開口說道:「這木匣子裡是祖師爺傳下來的圓規、角尺和魯班書,『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我把本門規矩連同帳冊一起傳給你了。記住!這些工具和資產只能用於『治臻大化』的事業,絕對不能用於私利。」
福伯拿起厚厚的帳冊問:「你聽過墨子和公輸般的模擬戰嗎?」
「聽過。」
「春秋時,墨子和公輸般在楚惠王面前模擬攻城戰,公輸般輸給了墨子,從此退出軍火生意,專注於城建與宮殿。秦始皇統一天下後,墨家轉為地下組織,由鉅子領導繼續做著防禦型武器的軍火生意,發展到現在已經是相當龐大的國際科技集團。本門則留在明面,由總工率領投入歷朝歷代的國家建設,由大帳房主理建材整備和技術研發。照理說本門的發展就算沒有位列公卿也該富甲一方,可是你從來沒聽過對不對?糟糕的就在於本門的弟子常被抓去建帝王陵墓,為了避免盜墓,封穴後工匠們往往全數被坑殺。一代一代人累積的資產往往都用在撫恤遺孤上,不像墨家累積出龐大產業。工程總隊的長官們之所以將資產託付給Mori和我,是因為我們是組織內的人。所以你以後要管理的資產遠遠不止是工程總隊那些,而是組織兩千多年所傳下來的。這本帳冊就是我們的辛酸血淚史,日後你可要善用組織資產,發揚光大後好好照顧遺族們。」
聽完這些,山謬原本千斤重的肩頭,霎時又增加了萬斤重。

假日的時候福伯都會到農場照顧他專屬的那片田地,三年來他已經嫻熟各種農活。今天到田裡噴灑農藥後,福伯難得地主動打電話給山謬,請他這幾天抽空來泡茶。山謬心裡預感有些不對勁,趕緊安排了後天去找福伯。
山謬一見到福伯嚇了一大跳,福伯整個人像洩了氣的氣球,嘴唇發紫,講話有氣無力,講兩三句就覺得喘。他解釋說:前天到田裡噴農藥巴拉刈,忘記戴口罩,噴藥時突然吹來一陣怪風,一不小心吸入了大量農藥。巴拉刈中毒會造成肺纖維化,六天就會死亡,自己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所以請山謬來交代後事。
「夏至那天我就要走了,你不用去追究是哪個神靈奪走我的性命,我這條命一點也不重要。反正我已經留一個分身在廟裡,想我的時候就一樣來泡茶聊天。不用拘泥古禮在冬至和夏至都舉辦社稷祭儀,我們自然神族是造物主母神所生,做事的原則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跟宇宙主宰父神的天庭神族不一樣,不管人類有沒有祭祀,對人類的保佑都不會有所改變。」因為實在太喘了,山謬捨不得他繼續說,只得緊握他的手連聲應說「好!好!好!」阻止他再多說,淚水噙在眼眶裡差點流下。

到了夏至這天,山謬依例主持社稷大典,含淚向天地詔告:「自然神族,眾神歸位!」
就在典禮結束的那一刻,遠在數十公里外的醫院ICU病房裡,福伯多重器官衰竭,嚥下最後一口氣,安靜離世。病房角落裡,一個高大的黑影靜靜佇立,等候福伯靈魂離體。
「大社神,廟還沒蓋好,還沒有金身安座,祢要去哪?」死神攔住正要飄離身體的福伯靈魂問道。
「您就別糗我了,這麼大的廟殿,才半年能蓋到這程度已經是我們團隊的極限,沒法奢求今天就安座。再說,在廟殿開光安座那是做給人看的儀式,社神原本就是『壇而不屋』的。我早就在社稷壇留下一塊巨石,那才是我的金身。」福伯的靈魂一邊說,一邊像剝洋蔥一樣,將祂的形體一層層剝離,顯露出內在光芒萬丈的光體。
死神領著大社神的光體,飄向廟宇的社稷壇,壇前一眾國社、鄉社等小社神,早已受詔前來恭迎。大社神進入金身後,與祂的分身合而為一,光體的亮度又再提升一個量級。此刻天空降下一道巨大的光柱,那是來自造物主母神的賀禮,透過中央太陽發送過來的光子帶,錨定在社稷壇這個寶穴,連接上地球能量柵格,整個地球能量網格都為之震動。
從今天起,地球又朝揚升跨出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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