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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記事簿》Ep.4 月老的失職
夜晚的天空清冷而寧靜,月老站在雲上,手中紅線的兩端,一邊連著一位累世修行的男孩,另一邊則是一位命運坎坷的女孩。那條紅線微微閃著光。祂的眉頭緊鎖,盯著這條本不該存在的線。

那位殺人犯和他的妹妹,父母離異後兄妹倆就被丟給祖父母照顧。哥哥在她還不懂事的時候,就開始佔有她的身體。她以為這是哥哥愛她的方式,直到長大後才明白那是性侵。但哥哥用PUA控制著她,讓她無法逃離。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是骯髒的,承受著無法言說的痛苦。哥哥對她留下深深的創傷,使得她對所有靠近她的男性充滿厭惡與恐懼。她厭惡所有男人,厭惡他們貪婪的眼神,厭惡他們對她身體的覬覦。直到她遇見了他——那個在圖書館安靜看書的同系學長。他從不靠近她超過社交距離,從不觸碰她,甚至連目光都保持著禮貌,絕不會停留在她豐滿的胸部。她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真正尊重她的人,學長有如一汪清泉,讓她一時忘卻自己身體的汙穢。
她開始以為,這是她生命中的光。
學長是一位累世修行之人,這一世投胎為平凡的大學生,只為在最後一世清償所有的業債,不再重入輪迴。他能看見前世與命運的紅線。當他第一次見到那位妹妹時,陽光從圖書館的窗邊灑下,照亮她蒼白的臉龐,卻無法驅散她眼中的陰鬱。他注意到,她的命運正與自己的緊密相連。

她拒絕所有男性靠近,以至於所有的戀情都在還沒開始時就已結束。但她也渴望有人愛,於是向月老開出嚴苛的條件,祈求一次就能遇到正緣,她要像一朵山崖邊的花,只為那對的人一個人綻放。
「感謝月老牽線!這間的月老真的很靈驗!」妹妹她常常向單身的友人極力推薦。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遇到這樣的學長。他溫柔、克制,從不觸碰她的傷口,但,卻也不曾靠近。
而學長內心的掙扎越來越深。他清楚這段姻緣不該存在,但她的孤獨與脆弱讓他無法忽視,他無法抗拒內心的憐憫與責任感。他開始懷疑自己的修行是否太過冷漠,是否忽略了紅塵中的情感與責任。
「修行是否真的意味著遠離人間的情愛慾念?」他常在心底這樣問。他想以慈悲心救渡眾生,而妹妹她何嘗不是他所要救度的眾生之一?

學長家中長輩只有爺爺一人,在大四確定學分已能取得學位時,還未能來得及穿著學士服跟爺爺一起風光拍畢業照,爺爺突然間中風病倒了。
由於父母長住大陸工作,爺爺臥床半年間,都是學長親自在照顧。但畢業後不得不入伍服役,服役期間妹妹自願代為照顧爺爺,住進了學長家,儼然就像是未過門的妻子。芳華正茂的年輕女孩肯犧牲青春長期照顧一位非親非故的老人,為此學長十分感念。然而要為她的人生負責這心頭的壓力與修行的志向衝突著,令他無比煎熬。

學長退伍後,任憑妹妹如何催婚,學長始終不願提親。其實妹妹心裡是知道的,學長對她只是恩情與責任,沒有任何一絲愛情,他那洞澈清明的心靈,早已沾染不上塵世人間情愛。
「對我而言,結婚意味著愛情的承諾。如果我跟妳結婚,那會是愛情裡最大的欺騙,我無法容許自己用這種方式辜負妳。」一夜的懇談後,學長如此向妹妹做出了狠心拒絕的結論。
數年的犧牲奉獻與真心付出,竟得不到一絲相愛的回報。求而不得的苦徹底擊碎了妹妹自幼早已殘破的心靈,她陷入了重度抑鬱。身體和精神日漸枯萎,她的病情如寒冬中的霜雪般無聲蔓延。
「我好愛你,你愛我嗎?」在一個夜晚,她在絕望的邊緣問學長。
學長沉默許久,低聲回答:「對不起。」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刺穿了她僅存的希望。

爺爺受到病毒感染重症,住進加護病房急救。難得看見學長的眉頭緊鎖,妹妹知道任憑他修為再高,遇到照顧自己長大的親爺爺重病,這次他也苦惱了。
妹妹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她已生無可戀,最後也要用自己的生命在學長生命中刻畫下重重的一痕。她來到大廟正殿,對文判官祈求:「請將我所有剩餘的壽命,全都折給他爺爺吧!」
判官神像凝視著她,彷彿無聲嘆了一口氣:「妳確定嗎?這份執念,值得嗎?」
「他已經給了我尊重和光,我願意為他做點什麼。」她微笑著,目光堅定。

一週後,爺爺病情奇蹟般地好轉,轉出到普通病房,但妹妹卻永遠閉上了眼睛,與爺爺相同的病毒感染重症不治。她的嘴角帶著一抹淺笑,彷彿終於解脫。
死神來到了她的床邊:「妳的時間到了。」死神平靜地說,小黑貓從黑袍縫裡探出頭來,舔舔她的手幫助她的靈魂離體。
「妳後悔嗎?」
「不後悔,」她微笑著回答,「至少,我讓他繼續前行了。」
學長俯身在她的病床前,聽著死神告訴他真相,手中的佛珠一顆顆滑落。
「我的不動心,難道也只是無謂的執念……」他的聲音低如呢喃。

月老和死神在病房外家屬休息室併排坐著,外表像是很普通不起眼的兩個家屬,正在一起看死神手中的平板電腦。
死神指尖在平板的螢幕一劃,整個家屬休息室被虛擬實境所籠罩。畫面中,學長本不該有姻緣,他應該一邊照顧重病的爺爺,一邊潛心修行。待爺爺病故後,大澈大悟世間的無常,即身成就極高的果位,成為救度無量眾生的大菩薩。
看到自己竟然耽誤了大菩薩的道心,月老顯得誠惶誠恐。
畫面一轉,來到現實中的未來。
自那天以後,學長他無心再談修行。她的離去讓他深感自責,開始懷疑自己累世的修行是否走入了歧途。他終於明白,「佛法出世間,不離世間覺。」他決定放下清修,創辦社會企業,投入慈善事業。在人海中,學會如何去愛,如何去放下。
「有些姻緣,本不該強求,而是讓每一顆心都能自由地選擇它的歸宿。」月老低聲道,明白了自己對促成好姻緣的執念。
死神收起平板電腦,淡淡地說:「祢欠她的業力,終究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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