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台灣佬。聽說你是特種部隊。」
在露娜與老大去外頭商量時,里科主動與躺在沙發上的志恆聊起天來。
「就算是特種部隊還不是被一群恐怖份子打得半死。」
志恆消極的回應,這幾天的地獄經歷已經讓他累得半死,他現在只想吃上一頓正常的晚餐,然後在柔軟的床墊上好好的睡一覺。
「我聽酒吧裡的人說,你有打死其中一個白人佬。」
里科一邊說一邊抽出香菸,然後點起菸來,享受尼古丁的刺激。
志恆很不想回憶當天的經歷,但他確實記得當時他開槍打中一個剛爬上貨艙準備架設狙擊槍的人。但之後他看到那個金髮美人,他就像是一隻獵豹一般閃躲他的所有攻擊,等到他子彈耗盡後,猛然一撲,用柔術將自己狠狠的固定住,然後連續好幾拳砸在自己臉上,之後他就記不清了。
「我自己也記不清楚了。」
志恆覺得自己的記憶好像遺失了很多,腦袋的機制讓他忘記大部分船上發生的事情。
「哈哈,被俘虜這種事會記不清楚也很正常,我當時在美國被逮到時也是這樣。」
這句自爆家門讓志恆很快意識到自己跟他是不同世界的人,這個男人是罪犯,他就和那些抓住他的人差不了多少。
「你...是罪犯?」
志恆試探性地詢問,只見里科很乾脆的回答,一點也不含糊。
「天堂港沒犯過罪的人幾乎不存在。」
天堂港,這個地方是志恆這輩子完全沒聽過的地方,對他來說就是個陌生的國度,但從里科口中所述,這地方絕對不是什麼好地方。
此時,露娜和老大走上樓梯回到事務所大廳,此時依稀可以聞到二人身上的菸味。他們二人神情嚴肅,隨後搶先開口的是露娜。
「雖然很抱歉,但是我們不打算送你回台灣了。」
露娜一邊說一邊雙手抱胸,似乎對於這個決定,她也束手無策。
聽到這個結果,本來以為志恆會大發雷霆或著極度憂鬱,但出乎意料的,他很快就接受了。
「會這麼做,想必有什麼理由吧?」
志恆面無表情的說,似乎是在壓抑情緒,努力的不表現出一絲慍怒或悲傷,這倒是讓老大頗意外。既然志恆都主動問了,老大也不打算在拐彎抹角了,他走到志恆面前,蹲下身來與他平視。
「你已經被台灣政府宣布死亡了。」
雖然早知道會有可能是這樣的答案,但沒想到被捨棄得這麼快,為國家獻身了這麼長一段時間,他們連搜救都不願意,就宣判了他的死亡。
「等你身體好後,我們會給你做一個假護照和證件,之後的生活就隨你的便...」
「不。」
志恆打斷露娜的話,之後抬起頭來,即使露娜個頭很矮,但目前坐在沙發上的他還是要抬起頭來看她,也是因為在這裡他沒有話語權,沒資格不看別人眼睛說話。
「可以跟我說說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志恆出乎意料的冷靜。
「天堂港,全東南亞最骯髒齷齪的城市,到處都是黑幫和流氓的痕跡,每天都聽得到槍聲。會在這裡的人,都是群渾蛋。」
老大如實的回答,說到渾蛋,他其實也差不了太多。而露娜和里科,他們自然也不是群好人,他們是罪犯,是一群自我主義至上且在法律邊緣反覆橫跳的爛人。
「我可以待在這裡嗎?」
志恆提出的要求出乎了在場三人的意料之外。
「噗!一個條子想在天堂港生活?我是聽錯了嗎?條子耶!正義的代表耶!」
里科大聲的嘲笑,滿口諷刺,但露娜和老大一眼就看出這個男人是認真的。
「奉勸你不要,這裡不適合你。」
老大警告道,之後再度點起一根菸。
「我不在乎。」
面對這樣的威脅,志恆雲淡風輕地說。
「我的母親去世後,我在台灣就沒有家人了。而現在,我被政府拋棄,他們甚至沒有打算要來救我的意思。那既然這裡是無法無天的地方,那我就自由自在地活在這裡。」
看著志恆那認真的神情和說出來的話,老大不禁笑出聲來。這傢伙很蠢,但這些話他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不過他很懷疑這個男人可不可以撐得過天堂港的考驗,不知道有多少人說出這樣的漂亮話,然後不是陳屍在紅樹林內就是夾著尾巴逃出天堂港。
「那你要何去何從?我可以推薦你到這裡的台灣幫派,他們應該很高興有個前特種部隊加入。」
老大提議,他想起盤居在華人社區內的竹聯幫,如果他沒有記錯,那群人的頭子也是台灣人。
「不如你加入我們?」
此時,露娜提出一個讓老大和里科同時瞪大雙眼的提議。
「露娜,被揍得不是你,是他耶。」
對於平常總是清醒的露娜忽然拋出一個蠢到不行的主意,連腦袋不太好使的里科都覺得她腦子怎麼了。
「你們想看看,這個男的現在欠我們人情耶。而且既然是前特種部隊,那我想身手鐵定不賴,多一個戰力何樂而不為?」
露娜一派輕鬆的說,而一旁的老大則陷入了沉思,至於里科,依舊在質疑露娜的提議。
「喔,他可是條子耶!條子!你沒聽清楚嗎?警察!特種部隊!國家走狗!他連開槍殺人都不敢!要這種孬種幹嘛?至少你還殺過幾個人,這個條子只有在泰國打死過一個白人佬耶!」
志恆看著眼前衝突的三人,同時進入了沉思。
他被拋棄了,被拋棄在這座港口城市,而這個地方與台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現在有幾萬種機會可以離開這裡,去過更好的生活,但...
他努力的站起身子,此時三人同時看向他,志恆伸了伸筋骨,感覺身體已經好多了,雖然還有些地方隱隱作痛。他努力轉過頭來,面對眼前這三位素未謀面的人,他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這座城市有酒吧嗎?我想要喝一杯。」
聖馬可之獅,這是商會的默契,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在這個義大利酒吧處理不了的。
老大開頭推開聖馬可之獅的大門,里科和露娜一臉嚴肅的跟在後頭,而志恆則像是走錯棚似的,到處東張西望。各個圓桌上堆滿了空酒杯、鈔票、疑似毒品的粉末和撲克牌等各種物品,各色人種嘴中說著各種不同的語言,賭博、爭吵、閒話家常和笑聲夾雜在一起,酒吧大概是這座罪惡之城唯一和平的地方;前提是沒有人鬧事。
「喔,等你們很久了。」
操著一口義大利口音的酒保老闆威尼斯人向商會的眾人打招呼,他們也算是老朋友,他早有預感今晚他們會來這裡。畢竟天堂商會收留一個特種部隊的消息已經在情報群之間傳開來了。
「老樣子,我們要坐七桌。」
老大說完後朝著靠窗的一個空座位走去,志恆正要跟上去,卻被威尼斯人主動攀談。
「你鐵定就是那個台灣來的特種部隊,對吧?」
看來他的事情在這城市已經傳開了。
「對,我叫關志恆。」
面對這麼有禮貌的人,威尼斯人覺得很新鮮,畢竟這裡的傢伙一個比一個沒禮貌。
「我叫朱塞佩.羅索,不過平常叫我威尼斯人就好了。」
威尼斯人?志恆覺得很奇妙,也許這個城市的默契就是盡量不用名字來稱呼別人
「很高興認識你,威尼斯人。」
「要喝什麼?」
「你這裡有威士忌嗎?」
「當然。」
剛點完酒,不遠處的里科就朝他這裡大喊。
「你要不要過來啊!很慢耶!」
里科的聲音即使在吵雜的酒吧也依舊很響亮,志恆也盡他所能的盡快趕去。
只見四人尷尬的坐在圓桌前,老大雙手抱胸,一臉嚴肅;露娜一手撐著下巴,另一手擺弄著桌上花瓶內的乾燥花;里科則把腳放在桌上,雙手放在後腦杓,翹著兩腳椅。志恆在這群人中,顯得格格不入。
「我敢保證你絕對會後悔在這座城市生活,這裡不是你這種人該來的地方。」
里科說道,他的語氣非常肯定,他相信志恆只要看到一次槍戰就一定會一邊哭一邊急著回去找他那已經死掉的媽媽。
「這裡的無法無天可不是說說而已。」
老大警告的同時,另一桌已經開始吵起來,他們碎念著西班牙文,似乎是一群中南美洲的毒梟集團小弟因為賭博在吵架。
「我...」
志恆剛要開口,那一桌的一個酒杯就朝他飛了過來,幸虧他閃得快,酒杯砸到後方的羅馬風雕塑上,發出一陣玻璃碎裂的巨響。
「那個杯子我要收十美金!」
威尼斯人用流利的西班牙文對著那群吵鬧的拉丁人大吼,之後繼續低下頭準備酒水。
「我現在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其實我也沒有想要跟著你們一起的意思,只是...」
就在志恆繼續說下去的同時,另一個杯子又飛了過來,這次是從露娜的前面飛過,砸到後方的牆壁,同樣發出玻璃碎裂的巨響。
而此時里科似乎被惹毛了,他從椅子上一躍而起,站到桌面上,拔出在腰間的手槍,之後一言不發的就是一次射擊。
碰!
一聲巨響,酒吧頓時安靜下來。
「你們他媽的是不會保持安靜嗎?一群狗娘養的。」
里科用西班牙文對著那群人罵道,後方的花瓶被打成碎片,水和花束散落一地。威尼斯人瞪大雙眼,他真是受夠了這三個傢伙,尤其是里科。他立刻蹲入吧檯下,尋找他的那把霰彈槍,順便想著要怎麼跟商會索賠那個花瓶的錢。
原本那群拉丁人想要回嘴,甚至連他們腰間的槍都要拔出來了。但其中一名大個子立刻認出了眼前的三人,於是叫住另外幾個情緒激動的同夥。
「你們瘋了嗎?那傢伙是里卡多!」
一聽到里卡多這個名字,那幾個拉丁人頓時安靜下來。
里卡多,志恆第一次知道里科的本名,也第一次見識到這個名號在這座罪惡氾濫的城市內是多麼威嚇力。
「媽的,晦氣。」
里科用西語碎念道,之後重新坐回座位,將雙腳放到桌面上,繼續維持剛才的慵懶坐姿。
「所以,繼續?」
露娜繼續維持著單手扶著下巴的姿勢問道。
「廢話。」
里科沒好氣地回應。
「那你怎麼想阿?」
老大將目光放到從剛才就一直很安靜的志恆身上。
「至少...」
他吞了吞口水,之後看向老大。
「至少要讓我給奧丁追隨者一頓教訓。」
聽到這個答案,露娜露出了訝異的表情,浮誇到像是電視劇演員,聽到這句話的里科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可以,這很天堂港。」
他踩上桌子,之後把酒杯放到他面前。
「所謂的動機,就是要越自私,越有效率。我敬你是個自私的混蛋。」
一旁的老大面無表情的說道。
「好吧,看來你已經找到你在這裡的第一個目標了。」
他拿起手機,似乎是要聯絡誰,而一旁只有志恆不知道是要聯絡誰。另外兩人,早已心裡有數。
《天堂港 -Paradise Port-》第三章:證明你自己 -Prove Yourself-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