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學樓到校門口的距離我來的時候走了三分鐘,離開的時候卻走了整整十分鐘。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我總是不太想見樽墨言,不是因為他打罵我,撲朔迷離。一出校門就看到樽墨言的車,我慢吞吞的走過去
樽墨言搖下車窗「慢吞吞的什麼勁?」
我搖了搖頭,我好像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抵觸與他見面了,在他面前我總是逆來順受。可能在我心裡最深處,我還是覺得自己虧欠他吧。
上了車系好安全帶樽墨言才發動車子「今天過的怎麼樣?有沒有跟同學打好關係?」
「嗯」
「叫什麼?」
「對不起」我立馬道歉。
「對不起什麼?」樽墨言感覺套到了我的話。
「我不該亂叫」我誠實答道。
「…」
「不是你…」樽墨言一臉錯愕。
「對不起」
「你個傻逼,我是問你那個同學名字叫什麼」
「許澤陽」
「許家那個獨生子?」
「不知道」
「照片」
我打開手機輸入“575274519”,點進ig,找到許澤陽的主頁秀給樽墨言看。
「真的是他」樽墨言看完主頁後
拍了拍我的肩「幹的好,跟他打好關係,最近有個合作案對方是他爸」
…
「好」
吃飯的時候我觀察了一下樽墨言,發現他今天挺開心的
於是我小心翼翼的開口「那個…我可以住校嗎…?」
樽墨言聽到我說的話後,把筷子摔在桌上「怎麼?想逃離我喔?就那麼迫不及待?」
「沒…」話還沒說完樽墨言就把我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看來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就學不乖了」話語畢他撩起我的上衣
拿起家裡每一處都有點藤條,狠狠地抽在我背上。絕望如潮水般向我湧來,明明被打的只有背,可是全身的每一處都疼,心臟最痛。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看我可憐,又可能是累了
樽墨言放下藤條「你去閣樓好好反省吧,手機帶上」
我拿起手機跟他道了聲謝我往閣樓跑。閣樓很小,因為只有一扇小窗,整個房間常年籠罩在黑暗中。往常我最害怕這裡,這裡會讓我想起所有不好的回憶,空間還小到讓人很壓抑。但每當我被樽墨言打的時候,這裡就成了我最好的歸宿,空間小反而讓我有安全感。我拍了拍閣樓牆角地上的灰塵,坐了下來,望著空蕩蕩的天花板,想的天馬行空的事。
如果我是一個生活在普通家庭的小孩,我是不是就會有個快樂的童年?
如果我可以住校,第一天我一定要熬夜,熬到天荒地老。
如果我可以住校,我的室友會是什麼樣的人?應該是跟許澤陽一樣很好的人吧。
如果我的室友是許澤陽,每天一定都很快樂。
如果她沒有被我害死,樽墨言會不會像愛她愛我?
每句話都以如果開始,因為沒有如果這兩字,那些話根本不成立。手機叮咚一聲響,我解鎖手機第一眼看到的是許澤陽的訊息
「在幹嘛呢?」
「想事情」
「想什麼事情?」
「如果我住校的話會怎麼樣」
「你會怎麼樣我不知道到,但我會很開心」
…
「原來你喜歡已讀不回啊」
「沒有」
「那怎麼不回?」
「想事情」其實只是在發呆。
「還在想剛剛那個問題?」
「嗯」
「行吧,巧克力吃的怎麼樣了?」
「沒吃」還在我書包裡呢。
「行吧」
「晚安」
「你那麼早就要睡了?」
「嗯」
「行,晚安」後面配上一個愛心表情包。
我在牆角睡了一晚上,早上三點就被鬧鐘叫醒,我快速的洗了個戰鬥澡。
下樓發現樽墨言在樓下等我「反省了嗎?」
「嗯…」
「衣服掀起來讓我看看傷」
我掀起衣服露出背,我從客廳的落地窗看到自己的背上滿是猙獰的紅痕。
「沒出血就好,走,去上學」說完樽墨言拿著鑰匙出來門,我跟了上去。
「別再想那些有的沒有」樽墨言邊開車邊碎念。
…
「聽到了沒?」
「嗯」
「下車」
我低著頭慢慢的走進學校,到教學樓樓下時我突然不想上去。我就杵在那,心裡的兩個聲音在吵架,一個天使跟一個惡魔
天使語重心長「樽空今天才上課第二天,你就要翹課嗎?」
惡魔立馬反駁「他就心情不好,上什麼課」
就在他們唇槍舌劍時
背後突然出現了個聲音「小空?」
回頭一看果然是許澤陽。
「你怎麼在這裡?」
「沒事」許澤陽的出現讓剛剛那點想法瞬間消失。
我們並肩走上樓
「欸你平時都那麼早睡喔?」許澤陽像是突然想到什麼
「嗯」
「你…心情不好…?」
「沒,怎麼了?」
「你看起來很鬱悶」
「錯覺吧」
「是嗎?」
「我沒不開心啊」看見你就開心了。
「那不開心要跟我說喔」
「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昨天第一節我不是沒在班上?班導把我叫過去叫我多照顧照顧你」聽到這個理由有點不開心。
「但你那時候還問王飛我是誰」說實話我現在很鴕鳥心態。
「你那時候醒著?」
「別轉移話題」
「裝一下不知道嘛」
「所以你現在做得一切都是因為班導?」
我們在對話時早就到了班級門口,心情差到了極點。
「如果是這樣,拜託你以後別來煩我」又要變回一個人了嗎,我快步走進教室。
一整個上午我跟許澤陽都沒交集,氣氛詭異,連班導都察覺了。中午班導把我叫到二導,走進去時我習慣性觀察一下周圍,二導整個空間不大,跟學生教室差不多,甚至更小,但空間運用的很好,竟然容的下50幾位老師。班導的工位在蠻裡面的,我走進去站在班導面前
班導餘光看到我後抬起頭「你跟澤陽怎麼了?吵架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
明明這句話本身是有責怪意味的,但班導說起來像是在詢問我今天有沒有吃飯。
「老師我不用別人特別照顧我」我沒忘了我來這裡的目的。
「啊?」班導呆呆地看著我。
「叫他們遠離我點,我有病」我覺得我發病了,好想逃離這裡。
我說完要拉開門離開,班導趕緊站起來把我拉住。
「你爸把你轉來這裡不就是為了治病?」班導的言詞陡然變犀利。
…
「樽空,我知道過程會很痛苦,但如果你想改變,這是必經之路」班導的語氣在看到我停下來時軟了下來。
…
「樽空,老師不能說永遠,但是只要你是我的學生,不管你遇到什麼事,你都可以躲在老師身後,老師願意幫你」她戳到我的敏感處了。
「你以為你了解我?」什麼都不懂,就在那裝,自以為是。
「老師是不了解你,但是老師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病。跟你說個秘密吧,老師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爸媽離婚,老師被法官判給了爸爸,但老師爸爸整天花天酒地,喝醉後還經常打我。沒過幾個月我就罹患跟你一樣的病,老師知道自己很脆弱,但那種感覺真的很無助。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是高中的化學老師雪中送炭,如果那時候沒有那個老師我可能就不會在這裡了。所以當我聽了你的遭遇,我比任何人都想幫助你,你可能比我嚴重,可能要花的時間要比我更久更久但老師願意幫你」
確實了解我的病,這還是我第一次冷靜的那麼快。奇怪,明明心裡在調侃,為什麼眼淚像打開的水龍頭一樣一直流,止不住。
班導抽了幾張衛生紙給我擦眼淚「我相信你想好了」
我點了點頭
「回去吧,記得我剛剛說的話」班導溫柔的看著我。
正當我的手搭上門把時猛然想起一件事,我快步走回老師面前
「老師我有件事要找你幫忙」
「嗯?你說」
「我想住宿舍,我昨天跟樽墨言說了,他拒絕後,還打了我一頓」
「打哪了?」
「背部」
「給我看一下」
跟早上一樣,我掀起後背的衣料,那些猙獰的紅痕應該還沒消
我聽到班導的吸氣聲「我這裡有藥膏,你等等去廁所擦一下」
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大約手掌大小的藥膏「宿舍那個我有辦法,你先回去吧」
我怎麼覺得忘了什麼,算了,忘了就代表不重要。拿著藥膏回教室的我有點受寵若驚,我以為只有出血了才需用擦藥。這時候還是午休,我打算先去廁所擦藥,一進廁所我就看到正在洗手的許澤陽,相顧無言。我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麼又說不出來,我低下頭,突然有點後悔早上說的那些話了。
「小空」
聽到這個稱呼我猛的抬頭「有些誤會我要跟你解釋」
我點了點頭
「我一開始跟你搭話確實是因為班導,但後來加你的ig還有買巧克力都是因為你很可愛,不是因為班導」
…
「你…可以原諒我嗎?」
我瘋狂點頭
許澤陽被我逗笑了「班導剛剛把你叫過去幹嘛?」
我搖了搖頭
「欸等等,你的眼睛怎麼是紅的?你哭了?班導訓你了?」許澤陽有點急直接掐住我的臉
「才沒有你快放手」我拍打許澤陽的手,放開後我轉頭去看廁所的鏡子,鏡子裡的人眼睛通紅,人見猶憐。
「所以你到底怎麼了?」
…
「我剛剛撞到腦袋」
「真的?我怎麼感覺你在忽悠我?」就是在忽悠你。
「真的愛信不信」我要快點擦藥,再不擦就要上課了。
「欸?你進隔間幹嘛?大便?」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你今天吃炸彈喔,火氣味那麼重」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說什麼,明明是你欠收拾。
「吃核彈」
「…」
等我從隔間出來許澤陽已經不在了,我快步回到教室。遠遠的就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我的書包周圍徘徊,我心裏已經有個人選了,我緩慢的移動到他正後方,眼睜睜看著他兩隻爪子伸向我的書包,莫名起了惡作劇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