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言優回到家後,一邊整理著今天做的筆記,一邊看著倒數日曆上剩下的兩三頁。大後天便是翻譯官考試的日期,她並不覺得自己考得上,畢竟錄取率根本不到 3%,而她根本不是那麼厲害的角色。正常的大學生通常也不可能應屆就上。
她蜷縮著坐在角落,迷茫地看著漆黑的房間。
長大後她才知道,現實生活中沒有天秤,她也不是那個能讓天秤下沉的砝碼。她將頭埋進雙手之間,眼淚隨著動作流下來,染濕衣服,眼前一片模糊。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努力了,到頭來還是一無所有。
以前,她會因為輸給天秤上的言宥而哭。但最近越來越嚴重的抽離感,甚至讓她連難過也感覺不到。有一段時間,她甚至想讓自己就這麼在泥沼裡腐爛。
畢竟,她從不相信自己會遇到童話裡的救贖。她也想過,像沈硯青一樣放過自己,找一個輕鬆的公務員工作,過著日復一日的生活,因為自己真的沒有足夠聰明的腦袋。
但骨子裡的勝負欲不斷叫囂著,她已經努力跑了不只十年,她沒辦法就這樣認輸,沒辦法就這樣離開那條她舖整個童年還有一整個青春的路。
她用力地拿起美工刀滑破皮膚,鮮紅的血液慢慢流了出來。只有感到疼痛,才能找到一點活著的感覺。
她像是油鍋中的油條,不斷被反覆油炸,直至天明。
——
終於來到考前一天。她早上去和林聽夏吃了飯,晚上則來到沈硯青的書屋。
紀言優坐在桌前,看著複習資料,手顫著翻過一頁又一頁。沈硯青則悠閒地從後廚端來一杯紅棗枸杞茶,並在裡面加了些蜂蜜,輕聲放在她旁邊。
「喝口茶,晚點再繼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她沒說話,只是繼續低著頭。但下一秒,眼淚卻啪地落下。聲音顫抖地說道:
「你不懂,沈硯青……你根本就不懂。像你這樣,怎麼可能懂我為什麼壓力大?」
似乎是沒預料到她會哭,他呆呆地愣在原地。幾秒過後才溫柔地開口說道:
「怎麼了?我不懂什麼?」
寬厚的大掌一邊摸著她的頭,像是在幫炸毛的貓順毛。
「你什麼都放棄了啊!明明以前可以走得更遠,明明那時候只差一步你就能……」她情緒激動地說著,「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懂我為什麼難過!」
沈硯青沉默了一秒,視線像被雨打濕一樣冷靜。
「所以呢?」
看著陷入情緒中的紀言優崩潰的模樣,他並沒有生氣,而是默默地包容著她的情緒。
「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一直選擇放棄,所以你才只能像現在這樣……守著這間書店!別人只會覺得你這樣是一事無成!」
她用力地吼著,哭得漸漸喘不上氣。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要說出這樣傷人的話。明明沈硯青怎樣都和她沒有關係的。
或許她只是太害怕了,怕沒辦法成為別人眼中很厲害的人。
她的父親曾對她說過:「紀言優,你有什麼好驕傲的?你的成就不過是我們幫你用錢堆出來的,你根本沒那種天份,都是我們用錢硬幫你推上去的。我們從小花這麼多錢栽培你,你卻才考上這種科系。」
她彷彿看到自己站在不斷下降的天秤上,漸漸被眾人淹沒,聚光燈離她越來越遠。
她為什麼要傷害沈硯青呢?為什麼要讓這份恐懼刺傷他?
她果真沒辦法給任何人帶來幸福。
淚水已經完全模糊了她的視線,耳邊什麼聲音也沒有。灼熱的淚水隨著眼角不斷流下,她站起來跑了出去,夏天的風在夜晚不斷呼嘯著。
那間書店的暖黃燈光離她越來越遠,直到她再也看不見。
她拼命地跑著,直到呼吸越來越急促,好像這樣就可以逃離這一切。眼淚和鼻涕流了滿臉,她想她現在一定很狼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