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禮拜後，來到了公布成績的日子。
紀言優坐在床上，不斷刷新著手機的查詢介面。她也說不上現在是什麼心情，只覺得胃裡空空的，有種餓到反胃的感覺，加上突然來的生理期，小腹正隱隱作痛。

她抬頭看著天花板，喃喃地說：「原來已經過一個禮拜了啊……」

自從考完試那天開始，她便過著機械般的生活——餓了叫外送，累了就睡，照著行程去上了幾堂家教課。就這樣，她一件事也沒做，一句話也沒多說，時間便這麼過了一個星期。

名單更新的那一瞬間，她屏住呼吸，一頁頁往下滑——
沒有自己的名字。

她直接往後倒在床上，疲憊地用手臂蓋住雙眼。她該怎麼辦？
從小到大，她唯一擅長的就是考試，可如今，連這件事她都做不好了。那她還能去哪？她總不能期待真的有個男人像童話裡的英雄一樣從天而降，拯救自己吧。

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也許父親說得沒錯——她真的沒有天分。
她自暴自棄地想著：還是考個普通公務員就這樣一輩子吧。
可當她這麼一想，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她忍不住地嗚咽出聲。現在的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像一只精緻的花瓶，頂著那些用錢堆出來的漂亮裝飾，卻什麼也做不到。

從小，她就為自己鋪好了一條筆直的路，所以她甚至無法想像走在那條線外的生活會是什麼模樣。

她往後倒回床上，整個身體陷進柔軟的床墊裡。

她就在這樣暗無天日的房間裡，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直到第三次醒來，夜幕已經低垂。她艱難地爬起來，全身只剩下無力到快要解體的感覺。

屋外又開始下起雨，胃也開始隱隱作痛。

走在大街上，嚴重的抽離感讓她幾乎什麼都感覺不到。
她隨意走進一家拉麵店，直到那碗暖呼呼的湯底滑入胃中，她才終於覺得自己像是稍微活過來了一點。

她打開訊息，林聽夏像是怕她出事一樣，每天用搞笑短片瘋狂轟炸她。
光是今天，就傳了好幾十條訊息。

紀言優強撐著精神，把那些影片一一點開看完，回復完那些訊息，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

幾天後，看著所剩不多的餘額，她找了一份咖啡廳的工作，一邊打工，一邊準備一家外商公司的行銷部面試。

每天規律的生活與強撐著的笑容，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又慢慢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裡。

當她被新城區的那間外商公司錄取那天，她經過了知微書屋，才赫然想起——自己與沈硯青，已經有兩個禮拜沒有說話了。

他大概是生氣了吧。

等到情緒冷靜下來後，她才發現——那天其實只是她在把自己所有的壞脾氣往沈硯青身上砸。
她只是害怕，怕自己不夠好，怕給不起自己想要的。

她站在書屋門口，來來回回地踱步，卻怎麼也不敢走進去。

直到屋外開始下起小雨，空氣中逐漸滲入一絲寒意，這讓她想起那杯他常泡的紅棗枸杞茶，溫熱的甜味總是能溫暖人心。

聽到轟隆的雷聲，她終於鼓起勇氣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潮濕的泛黃書本味迎面而來，像是愛丁堡的雨天。

沈硯青在櫃檯泡著茶，沒有抬頭。他今天穿著白色背心和淡藍色襯衫外套，寬肩撐起整件衣服，給人一種安定的安全感。

紀言優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地扎進掌心，走到櫃檯前叫了聲：「沈硯青。」

他抬起頭看著她，先是露出驚訝的神情而後歸於平淡，沒有過多表情，與平常無異。

「怎麼了？」

聽到他這樣說，她就知道他早已看穿自己所有的狼狽與不堪，所以他沒有責怪，也沒有生氣，只是像往常一樣，給她台階下，給她面子。

屋外的雨下得越來越大，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氣，很溫柔地包圍住她。

她忍不住哭了出來，撲過去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膛，邊大哭邊道歉：「沈硯青，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她明明是那麼壞的人，他怎麼還能這麼溫柔呢。

越說，眼淚越洶湧，染濕了他的背心。

意識到她撲進自己懷裡的沈硯青，發現她軟綿綿的身子緊緊貼在自己胸口，身上淡淡的沐浴乳香縈繞在自己懷裡，他趕忙手忙腳亂地將她稍微拉開，遞了張衛生紙給她，「好了，道歉就省下吧，我沒打算不讓你進門，哭成這樣……看起來好像我欺負你了。」

看她又要撲過來，他連忙抓住了紀言優的肩膀。

她抬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你不生氣嗎？」

他隨意地揉了揉她的頭頂，輕聲笑了。她現在看起來像隻被淋濕的流浪貓，一點平時的精緻模樣都沒有。

「原本聽著是有點不爽啦，但想一想，你說的也沒錯，就不生氣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當然你是差一點點就能當上軍官，但遇到那種上司也不是你的問題……我沒有覺得你不努力。」

他點點頭：「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有時候就是沒有天時地利，但過去了就過去了，得放手，才接得住接下來的故事。」

幾分鐘後，她終於冷靜下來，進廁所洗了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