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那段按摩的記憶像背後靈一樣，緊緊黏在林昀睿的腦海裡，怎麼甩也甩不掉。

看診中病人遲到的空檔會想起來；
下班洗完澡癱在沙發上，突然又浮上來；
甚至連早上睜眼那一刻，躺在床上發懶時，也會有那雙手的觸感像幻覺一樣湧上來：尤其是被按到臀部、還有大腿根部那一段。

真的太舒服了，酸麻得像要從肌肉深處炸開。

只是想起來就有點熱，不太好意思。

……但如果太快又去按一次，會不會很奇怪？

會不會讓人家覺得我、嗯、有奇怪的意圖？

可是
好像也真的有點想見他了。

又是一個平凡無奇的上班日。突如其來的大雷雨讓不少約診的病患紛紛取消，無所事事的林昀睿也不知道破了幾關的 Candy Crush。

「林醫師，有現場掛號的病患唷！」助理小雯探頭進來，對著休息室裡的林昀睿說。

「好。」
林昀睿點頭示意，但還是先把手上這關破完，才放下手機，穿好隔離衣，往診間走去。

「是你……！」
當他看清楚坐在診療椅上的人時，心跳漏了一拍。這不是我腦補過的畫面嗎？怎麼幻覺直接現形了？

坐著的陳翊聽見這句話，也抬起頭看向他。略微遲疑了一下，才說：「是……林先生？啊不，林醫師？你戴著帽子跟口罩，我剛才還沒認出來。」

「嗯……今天來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林昀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維持表面鎮定，提醒自己現在是醫生身份。

「沒有不舒服，就是想來洗牙。」
他語氣溫和，但那眼神裡卻含著若有似無的笑，像是也驚喜於這不期然的巧遇。

「好，那先躺下來，我檢查一下。」
診療椅緩緩倒下，林昀睿戴上手套，拿起口鏡與探針，壓住心跳，假裝一切都只是例行檢查。

「看起來沒什麼大問題，只有下排前牙內側有些結石，我們就直接開始洗牙吧。」

「好的，麻煩林醫師了。」
聲音還是那麼低、那麼穩，聽起來禮貌又自然，但林昀睿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那聲線勾走了。

他暗自握了握拳，努力讓那因為情緒波動而微微顫抖的手冷靜下來。

好在洗牙對他來說早就像是下意識的技能，即使內心亂成一團，動作仍舊熟練俐落。
只是在低頭處理的那幾秒，他還是忍不住在內心感嘆了一句：怎麼連這個角度也那麼帥啦，太犯規了吧。

「刷牙的部分沒什麼太大問題，基本上定期半年來洗牙就可以了。」

療程結束後，林昀睿照例說明情況與後續的預約建議。

「好的，我會定期來的。謝謝林醫師。」

陳翊露出一貫溫和的笑，站起身準備離開診間。

這時林昀睿才注意到，和過去在按摩店見到的制服不同，今天陳翊穿著一件微皺的亞麻襯衫，搭配寬版卡其褲與帆布鞋，整個人看起來比平常多了幾分知性與隨性。

他一邊在心裡感嘆這套私服怎麼可以這麼好看，一邊在對方轉身的瞬間，忍不住脫口而出：
「欸……你等一下要上班嗎？」
語氣有點快，像是怕自己會臨陣退縮。

陳翊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是的，怎麼了嗎？」

他看著那身隔離衣與刷手帽下的林醫師，和平常去按摩時的小貓感不太一樣，多了些距離感。但那句話，卻又讓人覺得他不是那麼冷淡。

「沒什麼……」
林昀睿有些懊惱地低下頭，「雨很大，你路上小心。」

話一出口他就想咬舌自盡。

我還在上班，他也有事，問這幹嘛啦。

「好的。」陳翊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有空再來找我。」

他朝林昀睿揮了揮手，便走出診間。

林昀睿站在原地，默默看著對方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走廊轉角。

「林醫生，你認識剛剛那個病人啊？」
助理小雯湊過來一臉好奇。

「喔，對啊，我的按摩師。」

「哇～現在按摩師都長那麼帥嗎？我也想去按！」
小雯眼睛發亮，像發現新世界一樣。

「呃……離這邊有點遠啦。」
林昀睿語氣淡淡的，說完也不等她再追問，便直接轉身回休息室。

才不告訴你是哪間勒！

他心裡咕噥了一句，連自己都搞不清楚，為什麼助理的問話會讓他有點煩。
明明也沒怎樣，怎麼心裡就是不太爽？

是不是太彆扭了點啊……

此時休息室外，小雯正跟櫃檯悄悄聊八卦。

「欸，我突然覺得，林醫生是不是彎的？」

「蛤？妳怎麼這麼說？」

「他剛剛看那個病人的時候，眼神超不對勁欸～整個人超害羞的，講話都不太敢看對方！」

「真的假的啦？」

「真的，我跟妳講，他平常都很冷靜，今天那個明顯不一樣。而且我想打聽那個病人，他竟然不肯說。」

「哇～搞不好是真的耶！說真的，那個病人是真的蠻帥的。」

「對吧！？我原本還有點想追林醫生欸……他該不會是姐妹吧？嗚……這樣我是不是該放棄了？」

當天下班後，林昀睿想起今天私服style的陳翊，簡直想立刻出發去按摩店找他按摩了。

但理智不停地勸阻著自己：現在去對方也不一定有空幫你按，說不定會被排到其他的師傅。

最後還是只能乖乖的回家。

洗完澡後在床上躺著滑手機，反覆切進了按摩預約的畫面，卻遲遲沒按下送出。

才隔沒幾天就再去，會不會被他發現自己其實根本沒那麼痠，只是想看他？

但我只是去按個摩而已，怎麼糾結成這樣

偷偷唾棄了一下自己，最後選擇了預約下一週的時間。

再等一個禮拜再去，應該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