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本該在床上睡到自然醒的林昀睿，被渾身的肌肉痠痛痛醒。

怎麼感覺像昨晚大做了一場呢……

林昀睿撥了撥略微遮住雙眼的瀏海，想起了昨晚按摩師的囑咐，便起身前往浴室開始在浴缸放水。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的他呆呆的看著水龍頭的水嘩啦啦的注入浴缸中，熱氣氤氳，水霧讓浴室的玻璃都模糊了。

待水滿至浴缸的一半時，他打開了浴缸旁的鼠尾草浴鹽罐，倒出一小把，混著淡淡灰綠的碎葉與粗鹽，聽著水聲裡的顆粒被融解。
那氣味淡淡的，不像薰衣草那樣甜膩，是一種像森林深處某片還沒被發現的空地氣息，乾燥、寧靜，卻溫柔。

接著他泡進水裡，閉上眼。
全身肌肉的酸脹，在熱水的撫慰下，像是隨著鼠尾草的香味一點一點蒸發。

在這樣熱氣蒸騰的環境中，他不禁想起昨晚那雙手……以及，那陌生卻令人戰慄的快感。

那雙掌心貼上臀部時的觸感，即使過了一夜，在記憶中依然鮮明。

如果……如果那雙手再往前探一探……

順著腦海中的幻想，他的手也順勢覆上自己已經起反應的昂揚上，想像著那骨節分明的手指來回滑動的模樣，手上的速度越漸加速。

水面隨著他手的節奏輕輕晃動，他的呼吸逐漸變重，肩膀一顫一顫地收緊。
腦中的畫面越來越模糊，卻又越來越具體——

那張撐起寬大T恤的胸膛，那低沈的聲音，那雙落在自己腿內側的手……

「唔……」林昀睿悶哼出聲，整個人滑得更進浴缸，水花微微漾起。

他說不清這股渴望究竟是來自慾望，還是僅僅想要一點溫度與靠近。

但在那一刻，他終於得到了某種釋放。

當氣息漸漸平穩、熱氣漸漸消散，水面重歸寧靜時，他卻不敢看自己的手。

我是不是……太久沒有被碰了……
怎麼按個摩也……

不過接下來幾天的工作實在太滿，讓林昀睿沒空去想什麼旖旎畫面。

起床、看診、下班、洗澡、睡覺——診所與住家之間來回奔波，彷彿整個人被丟進了自動運轉的日常輪迴裡。

幾個植牙手術排得緊湊，本應空下來的時間不是在處理手術數位模擬，就是在回覆健保抽審，根本沒有餘裕去回味那雙曾經落在他身上的手。

雖然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被揉過的肌肉會隱隱作痛，他的腦海就會浮現那張陌生卻令人在意的臉。

他安慰自己只是因為工作太累，才會偶爾想要被碰一下、被照顧、被釋放。

但在又一個被工作折磨到腰痠背痛的上班日後，他終於打開手機，點進那張名片上印著的LINE QR code。

我只是想要放鬆一下而已……

再次來到那家按摩店，林昀睿感到心跳有些許加速，想到待會就能見到那個人，不禁有些期待。

冷靜……我只是來按摩而已。

林昀睿深吸口氣，盡力維持原本的表情。

「您好，有預約嗎？」和上次相同的櫃檯小姐，一樣親切的問候著。
「有，我有線上預約，十點半的。」
「請問貴姓？」
「雙木林。」
櫃檯小姐翻了翻預約本，找到了林昀睿的預約項目。
「林先生，預約120分的全身指壓，指定十號師傅對嗎？」
櫃檯小姐仔細的確認了下預約內容。沒料到會直接被這樣問，內心不平靜的昀睿略微尷尬的點點頭。
「好的，那一樣麻煩旁邊稍坐。」一樣微笑著指引著客人方向後，櫃檯小姐隨即小聲地對著耳麥說：「十號、十號，指定指壓一百二、指定指壓一百二。」

在等待的期間，林昀睿還是打開了candy crush來掩飾心中的緊張。

但沒消個幾步，陳翊就來了。

「您好，林先生嗎？」林昀睿點點頭
「先換一下鞋，等下一樣先去泡腳。」

怎麼覺得幾天沒見，這張臉又更帥了點。

林昀睿偷瞄了眼陳翊的臉，而後趕緊低下頭來換鞋，努力地控制不要讓自己的嘴角上揚的太明顯。

熱水再次包圍小腿，他閉上眼。

這次沒有第一次那麼拘謹了。陳翊的手掌依然穩重而有力，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林昀睿的耳朵不由自主地泛了紅，當事人卻毫無察覺。反倒是站在他身後的陳翊，看得清清楚楚。

他感覺到那隻手略略停在肩胛骨處，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有句話卡在喉頭，遲遲沒說出口。

再次進到包間、換好衣服，林昀睿趴上按摩床，聽著陳翊按下計時器的聲音。

「上次回去還好嗎？」那雙手一如上次，從背部穩穩地按下。

「隔天蠻痠的，但過幾天就好了。」林昀睿心裡一跳。他記得我嗎？還是只是每個客人都這樣問？

「那就好。今天的時間比較久，不過應該會跟上次差不多，不會太不舒服。」

……所以，到底是記得還是不記得啦
林昀睿在心裡嘀咕，卻又沒膽問出口。

「你的肩膀滿緊的，今天會多帶到身體側邊跟腋下的位置。」陳翊語氣如常，事先提醒。

「喔……好……」
回完話後，林昀睿感覺到他手指順著肩胛骨邊緣滑下，指節略一轉，便壓進了腋下內側的肌肉群。

他猛地一縮，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那感覺難以形容，像是細針刺進皮膚，又像微弱電流倏地竄進神經深處。

「呀……」
接著是一陣又酸又癢的酥麻襲來，讓他情不自禁發出聲音。羞意瞬間爬滿整張臉，耳根熱得發燙。

陳翊輕輕笑了，聲音低而溫柔，「沒事的，這裡本來就會癢，很多人都這樣。」

看著趴在按摩床上，努力裝沒事卻紅了耳根的客人，陳翊只覺得可愛。但手下的動作沒有停，一如既往地順著身體側邊往下，落到下背的位置。

當拇指穩穩地壓進骨盆上緣的腰方肌時，他感覺到手下的身體猛地一縮。

以陳翊長年累積的專業判斷，他大概能猜出這位客人是久坐型的職業，於是將力道慢慢轉移到臀大肌，加深按壓。

這份恰到好處的貼心專業，卻讓林昀睿幾乎招架不住。

他羞得發顫，卻又捨不得躲開。那一下一下落在臀部上的力道，像是某種不能說出口的暗示，令人害羞得想躲，又酸爽得無法拒絕。

紅潮沒從耳尖退去，反而像燒起來了一樣。

陳翊的手繼續往下，帶到大腿後側、外側，再轉向大腿內側時，他敏銳地感覺到那雙腿，悄悄地開了一點。

動作輕得幾乎無聲，但陳翊仍舊發覺了。

他動作微頓了頓，抬頭看了看那仍舊緊貼按摩床、像鴕鳥般把臉藏好的客人。

耳朵，果然紅得快要滴血了。

陳翊低低地笑了聲，眼裡多了點了然與溫柔的壞。他沒說話，只是將手略往上移了些，破了自己一向謹守的界線。但力道仍穩，節奏依舊專業，彷彿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而林昀睿的手指，早已悄悄抓緊了按摩床邊的床單，心跳聲像是藏也藏不住。

翻到正面時，林昀睿乾脆裝死般閉著眼，連眼皮都不敢動一下。幸好陳翊貼心地拿毛巾輕輕覆住他半張臉，給了他一點躲藏的餘地。

然而這次正面的按摩除了手的部分外，還多帶了點腋下和胸大肌的部分。

陳翊一手輕握住他的手，將手臂往上引導，微微張開。他的另一手則從腋下下緣緩慢推進，沿著胸肌的輪廓一路滑到鎖骨下方。

一陣陣酥麻感傳來，明明沒碰到什麼不該碰的地方，那隻手卻像帶電一樣，沿著皮膚掠過的每一寸，都像是在提醒他身體的存在。

林昀睿感覺到血液湧了下去，他只能默默的祈禱什麼都不要被發現。

他的胸口起伏得有些失控，手心沁出一點汗，努力地讓自己不要亂動，卻發現越想忍，身體反而越誠實。

好在計時器的響起打破了他的尷尬。

隨著時間的結束，陳翊慢慢完成了收尾的動作，如常地叮嚀了注意事項。

林昀睿仍舊閉著眼，彷彿只要不睜開，那些悸動就不會被拆穿。

「可以慢慢起來，不用急。」陳翊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麻煩更衣完後，到外頭享用茶點。」

成年人最大的成熟，是明明什麼都知道，卻都懂得做足表面功夫。

林昀睿不確定陳翊到底有沒有發現，但慶幸的是，他什麼都沒提。

他慢吞吞的換完衣服，走到了茶點區，看到陳翊在座位旁等候。

視線交錯的一剎那，林昀睿彷彿看到陳翊眼神中的調笑。

「今天按得都還好嗎？有沒有需要調整的？」

「嗯……都很好……你也很好……」宛如被蠱惑般，林昀睿不小心說出了自己的內心話。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先走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之後，林昀睿慌得手無足措，迅速拿了帳單去結帳，低頭快步離開時還差點絆到門檻，像隻倉皇逃跑的小動物。

門被推開的聲音還沒完全落下，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林昀睿身上的香味。

被猝不及防告白的陳翊靜靜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待清洗的毛巾，神情靜默了一瞬。
而後抬手扶額，笑了笑。

「真可愛，下次……大概還會再來吧？」
他心裡這麼想著，回頭走進包間，繼續未完的收拾。

夜晚的風有點涼，迎面吹來讓林昀睿發熱的腦袋稍稍冷靜了些。

腦海裡反覆播放著剛剛兩小時中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那雙手，和最後那一眼。

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傻了嗎，怎麼會說出那種話……

但嘴角，還是不爭氣的微微上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