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的空氣一如上次,乾冷,靜止。幾個人走入後,腳步聲在岩壁間擴散得出奇清楚,每踩下一步,都像在一口沉井裡丟下一顆石子。
女孩走在前頭,手電筒的光柱照出一段段凹凸不平的岩面,像被時間刻過的皮膚。教授與學生們落後半步,一邊觀察,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
「這岩壁紋路不是天然風化,像是被燒蝕過,又像有東西抓過……但很久以前了。」
女孩停下腳步,舉起燈光去照牆的一側。那裡有一處明顯焦黑的面,像是曾經的火焰在那停留過,又匆匆離開。
她沒有出聲,只是轉頭看了金羽一眼。
金羽沒有飛,牠站在一塊岩石上,身體微微低伏,翅膀半張。牠的眼睛不是在觀察哪一面牆,而是在看——整個空間。
像是認得這裡。
又像是,在聽什麼。
「牠對這種地方很敏感嗎?」一位學生壓低聲音問。
女孩淡淡道:「牠從來不是為了看熱鬧而來的。」
走了約莫十五分鐘後,隊伍停在一處半圓形的擴展空間。那裡不像是主通道,更像是某種自然形成的「口袋」,岩壁內凹,地面較乾燥,甚至還能看見一些白骨。
不是完整的骨架,也沒有什麼特別標誌,可能是狐狸、野兔,或是什麼別的小型動物曾躲進這裡、再沒出去。
「這裡應該不是野獸窩……」教授蹲下來仔細檢視,「牠們不會這樣處理骨頭。這是自然死亡後乾燥風化的模樣。」
女孩沒回話。她注意到金羽突然轉頭,朝右上角的一處細縫望去。那是一道極不顯眼的縫隙,幾乎和岩壁融為一體,像一條瘢痕。
牠沒出聲,但那種目光,比聲音還清楚。
女孩走過去,貼近岩壁。從那縫隙後傳來一種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也不是濕氣,而是一種遠離人類太久的氣味,像是風在這裡迷了路。
「這裡應該還有更深的通道。」她轉頭看教授。
教授皺著眉,似乎也聞出了那點異樣的氣息。他試探性地伸手進縫裡探了探,卻忽然縮回來:「冷。裡面很冷。」
「我們暫時不進去了。」女孩語氣平靜卻篤定,「你們要標記,可以做。想調查,也行。但真正進去,要等之後準備更充分時。」
教授點點頭,沒有勉強。那種冷,不是冰箱裡的冷,是像從過去直接滲出來的溫度——人本能地會退開。
金羽忽然低鳴一聲,轉身朝原路走回去。那不是害怕,也不是撤退,而是牠做完了牠該做的事。
牠只是不想讓更多人,在不該知道的時候,知道太多。
離開洞口時,外頭的陽光已經爬到帳篷高處。遠處的羊群正慢悠悠地吃草,狼牙朝他們這邊跑了幾步,尾巴一甩,像是說:「好了,回家了吧?」
女孩回頭看了最後一眼洞口。風又恢復了平常的節奏,草在風中輕輕傾斜,一切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但她心裡知道,有些東西,正在甦醒。不是傳說裡的怪物,也不是古老的詛咒,而是屬於這片土地的,歷史與記憶。
金羽知道那些東西。
所以牠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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