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部落的那天傍晚,天邊的雲呈現一種難得的橘紅色,像是誰把夕陽打翻在草原上,染亮了每一根搖曳的草尖。金羽從空中緩緩滑翔而下,沒有如往常那樣直接落在岩頂,而是飛過帳篷,繞著圈,像在檢查什麼。
牠的飛姿一如既往優雅,毫無聲息。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不再像往常那樣平靜。
女孩坐在帳外,狼牙趴在她腳邊,一人一狗看著那抹金光在空中盤旋,沉默良久。
她知道金羽不安。她自己也不安。
那個洞,太靜了。靜得不像活物會住的地方,卻又有燒痕與濕氣——像是時間在裡頭停滯了一段,然後悄無聲息地流走。
她沒有對村裡其他人提起那天的事,甚至連直播觀眾都沒告訴。不是因為懼怕什麼,而是她心裡明白:那不是「內容」,不是可以用來賺流量的話題。那是一種,需要時間對待的東西。
但世上的消息,從來不需要直播才能傳開。
兩天後,一輛滿是塵土的越野車停在部落外。那個曾掉進陷阱的生物學家和他的學生們,帶著更正式的設備與更多的問題,再次出現。
「我們收到消息……聽說你們在荒谷邊緣發現了一個地形特殊的洞窟?」
教授看著女孩的眼神,雖不急切,但也不再像上次那樣全是學術性。他顯然知道些什麼。
女孩遲疑片刻,然後點頭。「我們看見了,但沒走太深。」
「能帶我去看看嗎?」
她轉頭看了一眼帳後高處的金羽,那隻鷹正站在風裡,眼神未曾移開過來訪者。
「可以,但你們要聽我們的安排。」
這一次,教授沒有猶豫。他看得出,這個女孩,不再只是個拿著手機直播的年輕人,而是已經深深地,與這片土地連結在一起。
隊伍出發的那天,天氣異常晴朗,草原上的光線像被擦拭過一樣清澈。女孩、弟弟、生物學家團隊、狼牙,還有總是飛在最前方的金羽,一起重新踏上那條熟悉又陌生的路。
金羽飛得不高,也不急,只是一次次地在山坡與灌木之間盤旋,像是在為這支隊伍鋪開視野。
教授偶爾停下腳步,用望遠鏡觀察牠。「你們知道嗎,這隻鷹的飛行方式非常獨特。」他低聲說,「牠的巡航弧度,幾乎是有意識地在做區域防禦——而不是單純地搜索獵物。」
女孩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他不知道的是,這隻鷹在洞口外等了她整整二十七分鐘——而牠向來不耐久候。
抵達洞口時,陽光正好斜斜地灑進岩縫,灌木葉片上的露水還未完全蒸發。教授與學生紛紛取出裝備,一邊拍照,一邊測量氣溫、濕度、空氣流動數據。
「這洞窟的入口位置不錯,略低,風向卻進不來……怪。」
他低頭記錄,又站起身,「但我想進去之前……我想問問你們——那天你們,看到什麼?」
女孩靜了一會兒,回道:「沒看到什麼。但我們都覺得,有什麼。」
教授點頭,沒再多問。他拍了拍腰間的攝影機,說:「這次我們會只走前段。你的金羽——會跟我們一起看守嗎?」
「牠不是我的。」
女孩望著空中那抹金影:「牠是這裡的。」
風忽然從遠方吹來,帶起一片低草與塵土。金羽張開翅膀,像是在回應。
一行人開始踏入洞口。
這一次,他們不是為了探險,也不是為了節目。
他們只是想知道,在這片草原上,這隻重生的鷹守護的,是什麼樣的過去與未來。
風,再次靜下來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