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天際呼嘯而來,穿過懸崖與草原,帶著一種無所依附的自由。
我醒來的那一刻,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那股風——撲面而來的寒冷、清澈,帶著高空特有的稀薄與寂寞。
睜開眼,我看見了一對羽翼。
不是別人的,是我自己的羽翼。
深褐色的羽毛沾著泥土,幾根外層飛羽已折斷。胸口火熱疼痛,我知道自己受了傷。可更令人震撼的是——我根本不知道這副身體屬於誰,我又是誰。
直到有個念頭靜靜浮現:
「我……不是人了。」
我低下頭,看見鷹的喙;抬起爪,銳利的爪鉤還閃著冷光;雙翼沉重而真實,筋肉收縮之間傳來本能的控制感。
這不是夢。這是一場重生。
我,成為了一隻鷹。
準確地說,是一隻八個月大的金雕——羽翼未全張,但體型已初具威勢,尚未完全離巢,卻已學會獨自行動的時候。
記憶零星斷裂,我想不起前世發生了什麼,只記得城市、車聲、人群,然後是黑暗,然後就是這裡——遼闊蒼涼的草原、寒風掠過羽毛,還有逐漸蘇醒的野性。
但還來不及搞清楚太多,下一刻,危險就到了。
——
一隻成年雄鷹從天際俯衝而下,像一道金色閃電。
我本能地撲翅閃躲,可飛行對我來說還不純熟,傷勢讓我反應變慢。牠重重地撞上我,利喙刺過我的肩,我翻滾著落地,一聲悶哼卡在喉間。
腦袋發脹,視線一陣黑。
這是鷹的領地鬥爭,我踏進了牠的地盤,無意中冒犯了牠——可我連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都不知道,更別說反擊。
意識,迅速沉入黑暗。
——
再次醒來,已經不在懸崖邊,而是在一頂帳篷裡。
濃濃的羊奶味混著乾草氣息,我躺在一堆羊毛氈上,翅膀被簡單地固定住,肩上塗著某種苦澀的草藥泥。
帳篷外傳來人聲,夾著陌生語言的音節。幾個身影正圍在我身旁,低聲交談著。他們膚色黝黑、衣著厚實,額頭紮著絲帶,身旁的牛羊在夕陽下沉默行走。
我緩緩轉頭,和一個少年四目相對。
他眼睛睜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我醒來了。下一刻,他飛快地跑出帳篷,大聲喊著:
「阿塔!那隻鷹活過來了!」
不久,一位滿臉鬍鬚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仔細看了我一眼,沉聲說了幾句話,然後彎腰捧起一碗熱羊奶,小心地遞到我喙邊。
我沒有動。
他也沒有勉強,只是將奶碗放在我身旁,拍拍我的羽翼,像對待自家孩子一樣輕聲低語。
這樣的溫柔,讓我心頭一震。
他們,救了我。
——
那一晚,我靜靜地窩在氈毯上,看著帳篷外的星空。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一隻鷹,不知道命運為什麼讓我從城市的高樓跌進草原的蒼穹。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還活著。
而這個世界,對一隻受傷的鷹來說,既陌生,又新鮮。
如果這是重生,那麼我將重新飛翔。
哪怕,是在狂風之上、雪原之上、命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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