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白晝總是明亮得不像真的。

陽光在羊毛氈上反出柔光，風從帳篷裂縫溜進來，像某種透明的手，撫過羽毛與皮膚。

我站在帳篷前的岩坡上，讓陽光照在翅膀上，靜靜感受草原的聲音。

但今天不一樣。

女孩又架起了手機，一邊輕聲說話，一邊將鏡頭轉向我。

「大家好，金羽今天精神超好哦～而且我跟妳們說……牠昨天居然會看鏡頭。」

「你們不信？那今天我們來試試看吧？」

她一邊說，一邊點開了直播聊天室。

我聽不懂那些文字內容，可是我看得見那小小的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彈幕像河流一樣奔湧，色彩與節奏交錯，一行行、一道道。

突然，她念出了一條：「有人說，如果金羽真的能聽懂人話，就現在往右邊歪一下頭試試。」

我其實不懂這些字代表什麼，但那個瞬間，我不知道為什麼，內心有個聲音輕輕地告訴我：

他們在跟我說話。

我轉頭，朝她右手的方向，微微傾了傾頭。

下一秒，聊天室炸開了：

【！！！牠歪頭了！！】
【牠真的聽懂了！！】
【靈性太高了吧……這根本不是一般的鷹】
【我不信，下一題，如果聽得懂，就拍翅膀】
【這是轉世的吧？這隻鷹以前是人吧？？？】

我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張開翅膀，撲動了一次。

風從羽下震出一團塵土。女孩愣住了，整個直播間瞬間沸騰。

她低聲說：「金羽……你，是不是……真的知道我們在說什麼？」

我沒有回答，當然我不能用語言說話，但我低下頭，緩緩地靠近她手邊的手機，喙碰了碰螢幕，然後靜靜退開。

彈幕爆發：

【完了，我起雞皮疙瘩了】
【這是……互動？不是訓練，是主動的互動！】
【從人類轉世的神鷹，這故事要上新聞了】
【我相信，這不是一隻普通的鷹】
【這根本是草原守護神吧】

女孩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

她關掉直播，蹲下來看著我，眼神複雜：「金羽……你是不是，其實跟我們，比我們想像中更靠近？」

我沒有避開她的視線。我的確是人來的。只是現在，我是一隻鷹。

而就在這個草原的午後，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從世界上消失，而是從人類中離開，來到了一個更高、更純粹的位置上——能夠看見人類，卻不再被人類束縛。

而現在，他們回頭仰望我了。

——

晚些時候，那段「金羽互動直播」的影片被剪輯成短片，在網路上爆炸性傳播，話題標籤是：

#草原神鷹
#金羽會讀彈幕
#轉世的靈鳥
#從人類變成鷹的故事？

成千上萬的人留言、轉發、討論。

有科學家來解釋「可能只是條件反射或視覺刺激引起的行為反應」。

也有宗教人士說金羽是「草原之靈」。

甚至開始有人試圖來部落尋找「金羽神鷹的啟示」。

——

而我，只是在夜晚的高空盤旋。

草原寂靜無聲，風仍吹著，只是比以前更寬廣了些。

我在雲層之間滑翔，從銀河與地火之上望下，看著萬千燈火，看著所有在地上的人與言語。

他們說我來自人類。

他們說我擁有靈性。

可只有我知道——

我是金羽。重生的，不是記憶，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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