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最新銷售統計——」
螢幕一亮,整層業務部立刻安靜如墳場。除了機器運轉的嗡嗡聲外,連咀嚼早餐麵包的聲音都像是在犯罪。
羊霸天靠在椅背上,手指交握,目光如冰川般冷冽。
「上週業績榜第一名——章郎,238萬元整。」
一陣低哄聲在辦公室某處爆開。有人鼓掌,有人驚呼,有人小聲罵了句「又是他」,更多人看向角落那個穿著花襯衫、懶洋洋抖腳的男人。
章郎轉過頭對眾人一笑,露出兩顆閃亮白牙:「大家早啊,這週請客喔,午餐我買單——限量的三杯雞便當,先搶先贏。」
辦公室內又是一陣騷動。
羊霸天沒有動。他只是微微皺了眉,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的名次——第二名,232萬。
只差六萬。
比起差距,更令他厭惡的是那行名字。
章郎。
那個該死的名字,自一年前那人從南部某分公司調來,就從來沒在榜單上掉出過前三。每次只要他在榜上,羊霸天就會失眠,胃痛,甚至懷疑人生。
章郎憑什麼?
不讀報表、不備簡報、開會打呵欠、和客戶講垃圾話還能簽下百萬合約,這種存在對羊霸天而言,比蟑螂還令人反胃。
不,章郎不就是「蟑螂」嗎?打不死、搞不走,還整天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恭喜你,章郎。」他語氣平淡,字字帶刀。
「哎呀,霸天兄你太客氣了,我也想讓你贏一次的,可是客戶偏偏就愛我這張臉怎麼辦?」
章郎懶洋洋地站起來,雙手插袋,走過來拍拍羊霸天的肩膀:「不如這樣,我下週放假三天給你好好衝一波?」
羊霸天冷笑:「你放不放假,跟我贏不贏沒關係。我靠實力,不靠人品。」
章郎:「哇,這麼酸。是說你這麼努力,第二名真的挺不公平的,要不我們一起去投訴系統bug?」
「閉嘴。」
辦公桌被羊霸天一巴掌拍得震了兩下。他站起身,挺直如箭,眼神銳利得能剖開鋼鐵。
章郎卻笑得更燦爛:「你不生氣的樣子我還真不習慣呢。來來來,要不要抱一下冷靜冷靜?」
羊霸天轉身離開,冷冷丟下一句:「別碰我,髒。」
章郎聳聳肩,對著對面助理林千語眨眼:「你看,他還是喜歡我用香水的樣子。」
林千語翻了個白眼,耳根卻微微紅了。
**
午休時,會議通知突然彈出。標題是:「緊急任務:高階聯合業務出差安排」
收件人欄上,赫然兩個名字——羊霸天、章郎。
羊霸天心頭一震,立刻衝進經理辦公室。
「經理,這是什麼?」
吳蘭放下手中的咖啡,瞥他一眼:「公司的新策略——挑選目前業績最接近的兩人,聯合出差搶下大客戶。你跟章郎,是第一組。」
「我拒絕。」
「你拒絕業績?還是拒絕贏章郎的機會?」
吳蘭嘴角勾起:「這客戶是頂級科技品牌,光是開口費就有百萬。你覺得,你能一個人搞定?還是要眼睜睜看他搶走?」
羊霸天沉默。
吳蘭補了一句:「我只看結果。兩週後,看誰簽下這筆單,誰就是下季度的第一。」
**
章郎也進來了,一臉輕鬆地靠在門框上:「咦?你們怎麼都這麼嚴肅?我只是進來借個釘書機啊。」
「閉嘴。」兩人異口同聲。
章郎摸摸鼻子:「好啦,我知道你們在討論那個超難搞的大客戶。剛好,我也喜歡挑戰嘛。」
羊霸天冷冷道:「你喜歡的只是當狗運旺的幸運兒。」
章郎嘆氣:「這樣說我會難過耶。霸天哥,出差可是要一起住飯店的,你確定要跟我冷戰兩週?還是……順便談談心?」
「別肖想。」羊霸天轉身走出門,語氣比空調還冷,「我們之間,只有輸贏,沒有心。」
**
晚上十點,公司加班層。
羊霸天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整理提案,窗外是無盡的城市燈火。他知道,這次若輸了,章郎就會成為正式的「新一代業務王」,而自己則將從此失去光環。
他絕不允許。
忽然,門被推開。
「你在挑戰熬夜極限嗎?」章郎拎著兩杯熱可可,走進來,把一杯放到羊霸天手邊,「我看你都快冒煙了,喝點甜的冷靜一下?」
「你又想幹嘛?」
「沒幹嘛。」章郎笑著坐在對面,「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羊霸天不理他,繼續盯著電腦。
章郎卻說:「你那麼討厭我,是不是因為,其實你在意我,比你想像中還多?」
羊霸天的手指微微一頓。
章郎湊近一點,語氣低了幾分:「還是說,你不是在恨我,而是在……嫉妒我能輕鬆做你拼命才做到的事?」
羊霸天抬起頭,聲音冷得發抖:「我從不嫉妒蟑螂。」
章郎卻突然湊得更近,幾乎只隔著半寸距離:「那你為什麼連我喝什麼、穿什麼、講什麼話都記得這麼清楚?」
羊霸天怔住。
那一刻,空氣靜得像是整棟大樓都停電了。
章郎輕聲說:「霸天,我認真的。如果你真的那麼討厭我……為什麼從沒選擇無視我?」
羊霸天站起來,轉身,卻發現手心出汗。
他的心跳得亂七八糟——這絕不是討厭該有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