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羊霸天準時出現在機場。
他穿著熨燙得筆直的西裝,手裡拉著銀色登機箱,像從行銷月刊封面走出來的人物。他恨搭機,恨不準時,更恨等人——尤其是那個從不準時的章郎。
他看了看表,六點二十二分。再過八分鐘,登機門關閉。他準備撥電話催人,手機才剛解鎖,一個聲音就從後頭響起:
「哎呀哎呀別這麼急嘛,我買了早餐,不謝我一下?」
羊霸天回頭,一眼看到那熟悉的亂髮、皺襯衫、還有兩杯豆漿和燒餅油條的紙袋。
章郎把早餐遞給他,笑嘻嘻說:「知道你不吃甜食,所以鹹口的,還熱的喔~」
羊霸天沒接,冷冷道:「我們不是來郊遊的。」
「我知道啊,但你臉色差得像沒吃早餐三天了,這種狀態怎麼見客戶?」
羊霸天想拒絕,卻又聞到油條的香氣。餓了一整晚,肚子誠實地咕嚕一聲。
他沉默三秒,終於接過袋子,冷冷吐出兩個字:「多事。」
章郎開心得像得了金獎:「這句話我當『謝謝』收下囉~」
**
兩人搭上飛機後,座位靠窗的自然被羊霸天搶先坐下。
章郎一屁股坐他旁邊,開始脫外套、鬆領帶、把腳踢來踢去,像條放飛的魚。
羊霸天邊讀資料邊皺眉:「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章郎挑眉:「我本來就不是安靜型的業務員。要安靜,你去當會計。」
「至少會計不會噴豆漿在合約上。」
章郎看了一眼他公事包裡密密麻麻的客戶分析報告,嘖嘖兩聲:「你這樣,不會累嗎?我們只是一場會面而已,又不是打仗。」
羊霸天冷道:「你只是不知道什麼叫專業。」
章郎伸手比了個心:「你知道什麼叫情緒勒索嗎?」
**
下飛機後,他們搭車抵達目的地——南海市,一個沿海的高科技新興都市,這次他們要拜訪的客戶是本地最大科技品牌「聯芯微電」。
接待人是對方行銷總監,一位笑容和藹但眼神銳利的女士——許芯。
會議在飯店內的高樓會議室進行,羊霸天一出場就像開了演講模式,條理清晰地剖析聯芯品牌在消費市場的空間與潛力,對標對手、投資回報、KOL佈局……每一點都打中要害。
章郎一開始沒插話,只是坐在一旁喝茶、偶爾笑笑。直到許芯問了句:「你們公司一直說很懂『人』,可你們怎麼證明?」
羊霸天正準備翻下一頁PPT,章郎突然站起來。
他沒走到投影前,而是拿起筆,走到白板前,隨手畫了一張表情圖,然後問:「如果你的消費者今天是疲憊的上班族,他們需要的是什麼樣的情緒價值?」
許芯挑眉。
章郎笑說:「也許不是折扣,也不是數據,而是那種『你懂我』的感覺。我們可以打造一套“代入式廣告”,讓消費者覺得這個品牌不只是科技,而是情緒陪伴。」
他隨手畫了三個場景分鏡圖,一邊講一邊表演,將科技產品比喻成「陪伴的朋友」,讓原本嚴肅的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
羊霸天臉色有點僵。他討厭即興,討厭沒計畫,但他也不得不承認——章郎的那一段,打動了人。
許芯最後笑著說:「你們很不一樣,但意外地互補。」
**
結束會議後回到飯店房間,羊霸天重重把資料摔在桌上。
章郎坐在床邊啃蘋果,笑說:「怎麼啦霸天哥,你不是最喜歡控制全場嗎?」
「你搶戲。」
「我救場。」
羊霸天咬牙:「我早就安排好流程,你亂講只會讓對方覺得我們不專業。」
章郎站起來,語氣忽然變了:「你真的那麼討厭我嗎?連我幫忙一下,你都覺得是礙事?」
羊霸天皺眉:「我不是討厭你,是討厭——」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章郎忽然逼近,一步步走向他。
「討厭什麼?我不照你節奏來?我不按你計畫走?還是……你討厭自己,其實有那麼一點羨慕我?」
羊霸天呼吸一滯。
章郎站在他面前,聲音低下來:「霸天,我從沒想過搶你什麼。我只是不想再被你當成無所謂的笑話看。」
「我沒——」
「你有。」章郎的聲音有一點顫抖,「你每次冷眼看我、酸我、罵我,都像在說我根本不配跟你平起平坐。」
羊霸天沉默了一會,才開口:「你就是不一樣……你輕鬆、自然、像什麼都不在乎。而我不能。我如果不拼命,就什麼都沒了。」
章郎看著他,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你不是恨我,是怕我。」
「我不怕你。」
章郎忽然湊近,一把抓住他的領帶。
「那你怕這個嗎?」
羊霸天退了一步,背貼上冰冷的牆。章郎的手指還緊扣在他胸前領帶結上,兩人只隔了呼吸的距離。
「我說真的,羊霸天。你可以一直恨我,一直想贏我,但你能不能誠實一次——在你所有想贏的對象裡,只有我,是你不敢真正輸的人。」
羊霸天一動不動。
然後他忽然說:「鬆手。」
章郎卻沒鬆開,而是湊得更近一點:「你說,我要是現在吻你,你會閃開嗎?」
那一瞬間,羊霸天腦中有什麼東西崩潰了。
**
他用力一把推開章郎,喘著氣走開三步,卻沒說一句狠話,也沒走出房間。他只是一言不發地坐下,低頭、沉默、手微微顫抖。
章郎站在原地,望著他,許久才輕聲說:
「我不想再只是你的敵人了,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