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沈昭站在嬰兒房窗前,看著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Skye在她懷裡安睡,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襟。
三個月了。
自從巴黎那晚後,傅筵禮嚴格遵守約定——每週日下午三點準時出現,陪Skye兩小時,然後離開。從不逾矩,從不打擾。
沈昭低頭輕吻女兒柔軟的髮絲。她應該感到滿意才對,這正是她想要的距離感。可每當看見傅筵禮小心翼翼抱著Skye的樣子,胸口總會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
「沈總,傅先生到了。」管家輕聲通報。
沈昭轉身,看見傅筵禮站在門口。他穿著深灰色大衣,肩頭還帶著雨水的痕跡,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木盒。
「這是給Skye的。」他低聲說,將盒子遞給她,「瑞士工匠做的音樂盒。」
沈昭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掌。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他微微的顫抖。
「她剛睡著。」沈昭示意嬰兒床,「你可以看看她。」
傅筵禮點頭,輕手輕腳走到床邊。他俯身的姿勢近乎虔誠,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女兒的睡顏。Skye今天穿著淡藍色連體衣,胸口繡著一隻小鯨魚——那是上週他帶來的。
「她長大了。」他聲音沙啞。
沈昭站在一旁,突然意識到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連觸碰女兒都要徵求她的許可。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臟莫名揪緊。
「你可以抱她。」她說。
傅筵禮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不可置信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將Skye抱起,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Skye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小臉往他胸口蹭了蹭。
沈昭看見傅筵禮閉了閉眼,喉結劇烈滾動。那一瞬間,她幾乎要上前——但她克制住了。
「我決定搬回國。」她突然說。
傅筵禮身體一僵:「...什麼時候?」
「下個月。」沈昭走向窗邊,「Skye該見見她的故鄉。」
雨聲填滿了沉默。傅筵禮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許久才開口:「需要我安排什麼嗎?」
「不用。」沈昭轉身,「但我需要你明白,這不代表什麼。」
傅筵禮苦笑:「我知道。」
他將Skye放回嬰兒床,動作輕柔得讓人心碎。起身時,他的目光掃過沈昭的左手——無名指上的戒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我該走了。」他低聲說。
沈昭點頭,沒有挽留。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胸口泛起一陣陌生的鈍痛。
傅筵禮的公寓空蕩得可怕。
他脫下大衣,倒了一杯威士忌卻沒喝,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雨中的倫敦。手機屏幕亮起,是沈昭發來的訊息:【Skye醒了,她喜歡音樂盒。】
附帶一張照片——Skye坐在嬰兒床裡,小手拍打著音樂盒,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傅筵禮的指尖撫過屏幕,胸口湧起一陣暖流。他回復:【下次我帶更多來。】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最終什麼也沒發來。
他放下手機,走進浴室。冷水沖刷過身體,卻無法澆滅體內燃燒的慾望。自從巴黎那晚後,他再也沒碰過沈昭——儘管每一次見面,他都想將她壓在牆上瘋狂佔有。
但他學會了克制。
因為他終於明白,愛不是佔有,而是尊重她的選擇。
即使這選擇裡沒有他。
搬回國的準備工作繁瑣而耗時。沈昭坐在書房裡,面前攤開著各種文件,思緒卻飄向遠方。
巴黎那晚的記憶時常闖入她的夢境——傅筵禮灼熱的掌心,粗暴的吻,還有他埋在她體內時壓抑的低吼。她應該厭惡這種失控,可身體卻該死地懷念。
手機鈴聲打斷她的思緒。
「沈總,出問題了。」助理聲音緊張,「國內的房產手續出了些狀況,可能需要您親自回去處理。」
沈昭皺眉:「什麼狀況?」
「產權糾紛。有人舉報您名下的幾處房產涉及違規交易。」
這太蹊蹺了。沈昭的房產都是合法購置,怎麼會突然...
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
「查查背後是誰在操縱。」她冷聲命令。
掛斷電話,沈昭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她開門見山:「傅筵禮,你做了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國內的房產糾紛。」沈昭聲音冰冷,「別告訴我與你無關。」
傅筵禮嘆了口氣:「你覺得我會用這種手段逼你回來?」
沈昭握緊手機。理性告訴她傅筵禮不會這麼做,但情感卻先一步發出了質疑。
「我會查清楚。」她最終說。
「沈昭。」傅筵禮聲音低沉,「如果我想見你,我會直接去找你。不需要玩這些把戲。」
電話掛斷,沈昭站在窗前,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她厭惡這樣的自己——疑神疑鬼,患得患失。這不像她。
Skye的哭聲從監視器傳來。沈昭走向嬰兒房,將女兒抱起。小傢伙在她懷裡漸漸安靜,小手抓著她的頭髮。
「媽媽做錯了嗎?」她輕聲問。
當然不會有回答。但那一刻,沈昭做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