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令蓋有天權、玉衡兩家雙章,身分合法、來由得體,顧凜一見調令,心中不知為何,微微一動。
那人⋯⋯終究要走了。
當日晚間,顧凜未多言,只於軍港外與雲澈道別,月光清冷,雲澈仍著青衣,神情如昔,只是肩上多了一層外袍,看起來格外瘦削。
「此去主星,你要小心。」
「是。」雲澈拱手,聲音平緩:「這些日子多謝將軍,若非將軍,我也無從得知母親之事⋯⋯」說著,目光微垂,像是不願他人看出他眼中的黯然。
顧凜忽然開口:「若你有任何困難,傳訊給我。」
雲澈怔住,繼而微笑:「好。」回的很輕,近乎被風聲掩過。
飛船升起於夜空,雲澈站在甲板上,遠遠回望離槐的方向,身影孤寂,直到無人時,他低頭,輕輕打開懷中一卷小冊,那是顧凜前夜,親手抄錄的副本,手指輕撫其中關鍵字,眼底靜默。
隱炎部隊、靈爆陷阱、任家調令、顧家禁令⋯⋯
「⋯⋯我說過,若你查明真相,我會樂見其成,可惜——你查到的,只是別人擺出來的真相。」
你看到的,是別人的局,明知如此,為了找尋背後之人,你還是會以身入局,那我,陪你。
主星與離槐的荒涼截然不同,高塔林立,光華映照雲端,巨大的靈能護罩將整座主城籠罩在柔和的天幕之下,遠處軍港的銀翼艦列如同沉睡的巨獸,整齊而冷冽。
雲澈一身素青長衫,肩披雲家側系的銀紋披風,腳步不疾不徐地走入軍事研究協調會的廊道,這裡聚集的,皆是七大家族派來的年輕一輩代表。
天樞魁家的魁司翊,神色桀驁;天璇任家的任庭洛,眼底藏著若有若無的嘲諷;天璣陸家的陸渟雪,面容清麗卻語氣冷冽;玉衡碧家的碧運華,笑容溫潤如春水。
雲澈踏入的一瞬,四方的目光便同時落在他身上。
「這就是雲家的⋯⋯側系?」魁司翊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聽說是四房那邊的。」任庭洛慢條斯理的端起茶杯,指尖輕叩杯沿:「可惜啊⋯⋯根基比紙還薄。」
雲澈神情不動,似乎沒有聽見,走到自己的座席,向眾人拱手:「雲澈見過諸位。」聲音溫和、平穩,既無卑態,也不逞強。
碧運華微微一笑,緩解尷尬:「既來之,便安心,在這裡,比的可不只出身。」
會議持續大半日,討論的核心是關於邊境靈場異動與軍事部署,雲澈只在需要時發言,言辭準確,從不搶鋒,直到一份新的靈場報告被送上。
「這是⋯⋯離槐東側山脈的最新數據?」碧運華皺眉:「為何數據顯示,三日前那邊有一次高靈壓波動?」
任庭洛瞥了雲澈一眼,語氣似笑非笑:「莫非是顧將軍遺漏了什麼?」
雲澈聞言,神色一頓,低聲說道:「將軍辦事向來嚴謹,或許是當地地脈的後續反應,若諸位覺得有必要,可以請人再次複測。」話說的恰到好處,既替顧凜解圍,又讓在座之人下意識將離槐與顧凜綁在一起。
魁司翊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言。
會議結束後,雲澈獨自走出,長廊風光正好,天幕下的主城靈光緩緩流轉,他站在長廊盡頭,隨意的俯視下方軍港與護城河,脣角微微上揚。
「我們很快⋯⋯又會見面了。」雲澈喃喃,轉身離去,陽光落在輕衫衣角,將笑意映的柔和無害。
瑤光軍部大廳內,氣息肅然,顧凜推開戰情室的門,案上已擺著一份加急送達的密報,發送源來自主城靈網自動監測系統,監測到一枚編碼屬於「隱炎殘部」的靈晶,在護城河流光陣中被觸發,這種靈晶早在十五年前就已被銷毀,理論上不該再出現,顧凜面色一沉便出門。
會堂外,春光正好,廊道人來人往,顧凜尋訊號而至,卻在長廊外與一人相遇:「⋯⋯雲澈?」
雲澈微微一愣,隨即俯身行禮:「將軍。」他今日著雲家側系代表服,銀紋披風在日光下泛著柔光,神情一如既往的安靜。
「你怎麼在這?」顧凜語氣帶著疑問。
「今日會議結束,路過此地,見流光陣有異,便多留幾步。」雲澈抿脣:「將軍來此,是為了這靈晶?」
顧凜盯著他:「你知道它?」
「十五年前的制式軍晶。」雲澈語氣平穩:「我曾在舊檔裡見過,但實物⋯⋯還是第一次見。」
顧凜略一思索:「我要追查它的來源,可能牽涉到軍港與城防的內部檢測,你有興趣同行?」
雲澈垂眸一笑:「若將軍不嫌我多事,自當效力。」
軍港腹地,戒備森嚴,兩人一路查至內港三層的倉儲區,循著靈晶波動的殘留痕跡,一直追到靠近水閘的舊倉門前。
「這裡早被封了。」顧凜低聲道,試探著推門,卻發現門鎖的符文被人改過。
雲澈蹲下檢視,指尖輕觸符文,語調平緩:「改動時間在三日前,與靈晶出現的時間相符。」抬眼望向顧凜:「將軍,若裡面有人,很可能已經察覺到我們的行蹤。」
顧凜沉聲道:「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