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斂目,指尖落在一頁靈圖交界點,輕聲補足:「這裡,是第一次靈壓偏移的節點,很可能是實驗引爆的開始。」
顧凜看著那點,忽然道:「不奇怪嗎?這麼多細節,只有你一人察覺。」
空氣瞬間緊張幾分,雲澈抬眼,望進顧凜的眼中,那裡藏著疑問,卻沒有敵意:「也許是⋯⋯我比他們更用心吧。」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反駁的清澈,他不是在辯解,而是平靜的陳述事實,離槐夜風漸涼,書閣外燈籠搖曳,風鈴聲細碎如同一人細語。
顧凜從未想過,在一個偏遠、荒蕪的星球,會遇上這樣一個人,寡言、細心,總是將重點提前給他,總能在關鍵時刻撐住調查節奏,從不居功,也不邀功。
顧凜本應對所有人保留,但他漸漸發現,這名雲家的私生子,與他印象中那群逐權之人截然不同,不討好、不附和,只是靜靜的,讓人想自主靠近,如同一柄藏鋒的劍,沉靜、堅定,毫無聲息的嵌入他的生活。
第四日拂曉,雲開薄光。
顧凜一早便將調查內容上報,根據連日來的資料分析,主嫌鎖定在天璇任家派駐離槐的副参官。
「將軍,預計兩日內會有初步批示。」下屬猶豫一會:「天權文家少主也將來離槐。」
顧凜頷首,未置可否,他更關注的,是另一個從軍部舊檔中挖出的資料,一封來自十五年前的調度書信,其上提及,雲星淵曾命人封存一支部隊於離槐西南丘陵區,以「特殊靈能失控」為由遺棄原駐地,該部隊名為「隱炎」。
正是雲澈母親失聯前最後出任務的部隊。
「這份調度紀錄,是我昨天與文家聯絡時,意外翻出來的,若這是真的,那雲星淵早在十五年前就有動作。」顧凜站在地圖前,指尖落在西南丘陵區,回頭看向雲澈:「你聽過『隱炎部隊』嗎?」
雲澈神色一愣,似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輕聲搖頭:「我⋯⋯不知道。」聲音低柔,目光泛著淡淡的霧,看不出半分虛偽。
顧凜心中微動:「若我查下去,可能會碰到你父親當年的⋯⋯」語氣緩了幾分,像是試探,又像是提醒。
「那是雲家與軍部的事,若將軍查明真相,我也樂見其成。」雲澈語氣平靜無波,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
顧凜沉默片刻,終究點頭:「好,明日你不用跟我。」
「若將軍信得過,我想同行。」雲澈語氣誠懇:「靈場偏移與異動的源頭,極可能在丘陵下方。」
顧凜盯著看雲澈幾息:「你不怕?那裡,可能藏著軍部不願外洩的事。」
「我怕。」雲澈答的坦率:「可我更怕重蹈覆徹。」隨後呢喃一句。
第五日未時,顧凜與雲澈抵達西南丘陵區,此地靈氣混亂,岩壁間夾著靈石斷層,曾有過一次塌方。
「這裡⋯⋯好像動作手腳。」顧凜將一塊岩石翻開,果然看到底下隱藏的符咒封痕與舊式軍令牌——顧家軍系。
「這封印⋯⋯是顧家系統?」雲澈問的自然,語氣透露著詫異。
「⋯⋯是。」顧凜抿脣,眉頭緊鎖:「可我不曾知道封鎖此地的命令。」他轉身塌層內部,雲澈緊隨其後。
兩人穿越昏暗洞窟,一路繞過廢棄的路與破裂付陣,終於來到一處隱蔽石室,裡面有一具枯骨,身著昔日雲家內務衣袍,旁邊還有一本泛黃的書冊,顧凜撿起翻看,上面紀錄的,正是「隱炎部隊」在離槐西側的一次「機密任務」。
而簽名的人——雲星淵。
顧凜站在原地,掌心泛著冷汗,複雜難言:「⋯⋯你父親⋯⋯為何要親自封印這支部隊?」他轉頭望向雲澈,想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絲異樣。
雲澈怔怔望著那具枯骨,神色複雜,脣瓣微動,卻只是輕聲說:「⋯⋯也許,我該替母親磕個頭了。」他走到骨前,跪下,叩首三次。
灰塵揚起,映的他輪廓柔和,如風中孤燈,顧凜看著這一幕,第一次明白,這個溫柔沉靜的少年,並非真的毫無所求——他只是將悲傷藏的很深,很深。
風過丘陵,石室外星光璀璨,顧凜一夜未眠,坐在崖上,目光沉沉落在雲家密令和書冊:「若此冊為真⋯⋯那十五年前,與雲星淵有直接關聯。」他低聲說道,將書冊卷起,用靈封鎖死,放入袖中。
石後,雲澈緩步而來,他穿著略帶風沙痕跡的青衣,髮散開幾縷,額邊一道擦傷未癒,趁著月色,顯得格外寧靜:「將軍,天快亮了。」
「嗯。」顧凜起身,側頭望他:「你昨日呢喃的話⋯⋯我記住了。」
雲澈一怔,昨日?
「你怕再有人被當成數據封存,連死因都無人可問。」顧凜語氣低沉,眼中閃過一抹未明的情緒:「我不會讓那種事重演。」
雲澈眼睫微垂,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回程後,顧凜將所發生的事情以軍密等級送回主星,並暗中知會幾名與他交情深厚的將官。
離槐之事初步結案,但他心中那份疑雲卻未曾散去,這一串的情報,若非某人刻意留下,何至於如此完整?但那個「某人」是誰?
他想到雲澈那夜跪在枯骨前的身影,神情鎮定、語氣哀而不怨,完全不像一個計謀者,顧凜搖搖頭,低聲一笑:「我之前真是多心了。」
三日後,軍部命令下達,雲家四房提出申請,請將雲澈調往主星碧衡區,作為代表參與軍事研究協調會,並以雲家「側系子弟」名義進入下層軍事情報部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