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的眼神微動,嘴角浮起一抹近乎悲涼的笑:「他們稱之為『永恆奉獻』,只要一人被封於此,便能替七軍供能百年,若將靈識碎裂成七份,就能支撐整個帝國。」他頓了頓,聲音低落:「但他們從不說,那些被抽離意識的人會變成什麼樣。」
顧凜的呼吸逐漸急促:「這⋯⋯這怎麼可能?這是滅絕人性!」他憤然拔劍,靈氣瞬間外放:「誰批准的?誰能讓這樣的東西存在!」
雲澈看著他,目光靜得像深海:「您真想知道嗎?」
「說!」
「雲星淵。」
空氣在一瞬間凝固,顧凜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像被雷擊中般僵立,雲澈繼續道,語氣平靜得可怖:「十五年前,雲星淵主持了這場計畫,第一批靈識樣本,由他親自挑選,其中就有我的母親。」
顧凜怔怔望著他,唇微動,卻發不出聲,雲澈眼底的光像被掩進深淵,聲音逐漸壓低:「您說過,星隕不該存在,可對他們而言,這是『秩序的代價』。」他抬起手,掌心的符文亮起,流光順著指尖滲入圓環,「轟」的一聲,整個殿內震動,銀光開始湧動。
顧凜一驚:「雲澈!你做什麼?」
「讓真相甦醒。」雲澈低聲說,語氣裡沒有情緒,圓環開始旋轉,光流湧動,所有被封印的靈識像被喚醒般掙扎顫動,他回頭望了顧凜一眼,那目光既溫柔又決絕:「您想找真相,不是嗎?那就看清楚,這個帝國真正靠什麼活著。」
銀光暴漲,星隕核心的圓環高速旋轉,符文如星河崩碎,整座殿宇開始顫動,封印千年的靈識被喚醒,像無數哭喊的聲音同時撕裂空氣。
「雲澈!」顧凜怒喝,拔劍而上,劍氣化作銀霜,一劍斬向圓環,卻被強烈的靈壓彈開,氣流震盪,石壁崩裂。
雲澈被氣浪推後一步,肩頭染血,卻依舊冷靜:「將軍,退!」他雙手結印,指尖符光交錯,逼得那團暴走的靈息暫時凝固,整座殿堂陷入狂亂,無數幻影在半空中浮現,哭、笑、咒罵、呼號,那些聲音交織成一場可怖的合唱。
顧凜只覺腦中轟鳴,一股陌生的記憶湧入,畫面閃爍、扭曲,他看見一間暗室,無數士兵被束在靈陣中央,身體被光抽離,化為純粹的意識,冷冷的指令聲在空中迴盪:「以七軍之血,鑄永恆靈核,為帝國,奉獻。」他看見主控臺前,那個發號施令的人——雲星淵,男人的神情冷漠,衣袍染血,眼底只有計算的光。
而他身後,一名女子掙扎著跪倒,聲音顫抖:「星淵,求你,放過他們⋯⋯至少放過孩子⋯⋯」
下一瞬,光閃如刃,女子倒地,靈息被強行抽離,化為一縷微弱的光流,被送入陣心。顧凜心臟一縮,那女子的臉,他認得,是雲澈的母親:「不——!」
他怒吼出聲,長劍劈開空氣,卻只能斬中虛無,幻象崩裂,銀光化為無數碎片。顧凜猛然跪地,額頭滲出冷汗:「這⋯⋯全都是假的⋯⋯這不可能⋯⋯」
雲澈走上前,眼神冷靜而哀傷:「將軍,看清楚了嗎?」
「那是⋯⋯你母親?」顧凜聲音顫抖。
雲澈微微頷首:「是,她曾是星隕計畫的副設計者,卻在反對時被視為叛徒,為保守機密,雲星淵親自下令抽走她的靈識。」他頓了頓,唇角輕顫:「她死的那一年,我六歲。」
顧凜胸口劇痛,卻說不出一句話,靈光仍在暴走,整座星隕陣如瀕臨崩潰,雲澈猛然出手,一掌按入陣心,符光逆流,火花炸散,他的身體幾乎被靈壓吞噬。
顧凜怒喝:「你瘋了!」他撲上前,硬生生將人拉回懷裡,靈氣相抵,兩人同時吐血,氣息混亂。
雲澈抬眼,那雙瞳如碎銀一般清澈:「我不瘋,只是該這麼做。」
圓環終於停下,萬千靈影在空中散開,逐漸消失於夜,殿內恢復死寂,只剩兩人的喘息聲。
顧凜的手仍緊握著雲澈的手臂,像怕他再次消失:「你早知道這一切?」
雲澈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我知道。」他抬起頭,語氣平靜:「但這只是第一層。」
星隕觀測殿外,天色已白,雲層厚重如鉛,光線透不進來,整座廢墟宛若籠罩在一層灰暗夢境裡。
顧凜靠在牆邊,喘息尚未平復,他看著腳下的圓環殘骸,聲音低啞:「這就是你要我看到的真相?」
雲澈垂眼,神情無波。
「不,這只是開端。」雲澈走向主控臺,手指劃過被塵封的銘文,灰塵滑落,露出下層刻痕,那一行符文與上層不同,筆跡纖細而精密,帶著近乎病態的對稱,低聲唸出:「『神識匯流・七曜』。」
顧凜一愣,眉頭深鎖:「這是什麼?」
「星隕計畫的第二層。」雲澈的聲音在空曠殿堂裡迴盪,如同遠古的回聲:「七大家族,各供奉一位『主靈』,以家族血脈為引,將其靈識連入星隕陣,從那一刻起,七家共享帝國氣運。」
顧凜猛然抬頭:「共享氣運?!」
「不只是榮耀。」雲澈抬手,一道符光在他掌心成形:「也是控制,七家子弟,生死皆繫於陣中,只要主靈願意,一念可斷百命。」
顧凜怔立當場,脊背一寒:「那等於⋯⋯整個帝國的權力,被織成一張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