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微微頷首，語氣冷靜得近乎無情：「星隕陣，不只是供能，它是束縛，是信仰的牢籠，七家共榮共毀，誰都逃不出去。」他頓了頓，抬眼望向顧凜：「您以為，帝國太平的代價，是什麼？」
顧凜喉嚨緊繃，聲音低啞：「是人。」
「對。」雲澈淡淡一笑，「每個家族都獻出自己的『神識主體』，以延續權勢，他們稱這為『永恆契約』。」
殿內沉默了許久，顧凜忽然抬刀，狠狠劈向牆壁，金石碎裂，聲音震耳：「荒謬！這不是契約，這是奴役！」
碎石飛散，塵霧滾滾，雲澈靜靜看著他，目光深處閃爍著微光：「將軍想改變它嗎？」
顧凜一怔，轉頭看他。
「若要摧毀星隕陣，您必須找到七曜主靈的核心，第一位，就在瑤光軍。」
顧凜的心臟一緊：「瑤光軍？」
雲澈點頭，語氣平靜：「那便是您的軍團。」
兩人對視，顧凜神情陰沉：「你要我毀掉自己的根？」
雲澈垂眸一笑，聲音低柔：「將軍，您說過不信命，那便親手，斬斷命。」
數日後，北風呼嘯，顧凜與雲澈回到瑤光軍駐地，軍營沉靜異常，連守衛都不敢與他對視，他如今是七軍總帥，卻也成了人人忌憚的「白髮將軍」。
雲澈隨行，面容平淡，目光掃過每一道巡崗，他感覺得到，瑤光軍的靈息在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呼吸。
顧凜進入營中密殿，符陣亮起，殿內僅有他與雲澈，他展開一張古老的陣圖，上頭刻著七曜符位：「鎮曜殿，就在軍府正下方三百丈。」
雲澈低聲道：「那是瑤光軍的根基，也是⋯⋯第一座主靈殿。」他指尖一彈，靈光微動，浮現出封印圖樣：「要進入，需主帥令印與血脈共鳴。」
顧凜抬眼看他，神色微凝：「你的意思是，只有我能開。」雲澈笑而不語。
夜深，鎮曜殿下的風，像是從遠古吹來，地底石壁刻滿符痕，每一道都閃著黯淡的銀光，彷彿在脈動，顧凜以血開陣，沉重的石門緩緩開啟，門後，是一片幽暗的靈池，池中靈息翻湧，銀光盤旋，如同無數被囚禁的意識。
「這裡⋯⋯就是瑤光的主靈所在？」顧凜皺眉，凝視那光池，池底深處，有一道模糊的人影蜷縮其中，靜靜懸浮。
雲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低而穩：「是。」
「誰？」
「您的前任主帥，顧雲昭。」
顧凜的手驟然一抖，他轉身，目光如刀：「你說什麼？」
雲澈神色平靜，語氣卻冷如冰雪：「十五年前，瑤光主靈之位便是由顧雲昭獻出，他以自我靈識作為代價，換取七軍靈脈穩固，也就是說，您現在的力量，便是靠他的魂維繫。」
「這不可能！」顧凜咬牙，聲音幾乎沙啞，他衝上前，雙手掐印，試圖破陣，符光炸開，靈息翻湧，整個靈池泛起波紋。那道人影被光照亮，那確實是顧雲昭，眉目安寧，神色如生，只是胸口處，有一道冷銀符印，封死了心脈。顧凜幾乎無法呼吸：「我⋯⋯這些年，是靠父親的魂在戰？」
雲澈看著他，聲音極輕：「是帝國讓您活成了兵器，將軍。」他緩緩走近一步，語氣低沉：「而這不過是七曜中的第一座，若您想讓他安息，必須毀掉星隕陣。」
顧凜緩緩抬頭，目光複雜難辨，他像是在黑暗中站在懸崖邊，四周全是呼嘯的風：「若我真毀它，整個帝國都會崩。」
「那又如何？」雲澈的聲音輕微而平靜：「將軍若不信命，就該信，命能被改。」
顧凜注視著他，許久，終於低聲問：「你為何要幫我？」
雲澈微笑，那笑意清淺如霧：「因為這世上，還有比權更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
雲澈笑著搖搖頭，將心底那個「愛」字壓下：「真相。」
夜色靜沉，鎮曜殿的靈池反射著銀色微光，顧凜站在池邊，肩上纏著血帶，神情冷峻，他注視著池底那具沉眠的軀體，指尖微顫：「十五年⋯⋯原來我守護的，不是國，而是⋯⋯」語氣平靜，卻比怒火更冷。
雲澈靜靜站在他身後，風掠過他黑色的髮絲，眼神暗如深海：「將軍若願解放他，需以主靈令印為引，破陣核心。」
顧凜抬起左手，血氣翻湧，令印在掌心閃光，他凝視著那符印，聲音低啞：「這符，原是我父親留給我的。」
雲澈垂眼，輕聲：「若他有意識，必不願以此枷鎖你。」顧凜閉上眼，緩緩將手按入靈池。
　　「轟——」銀光如潮水翻湧，池中靈息暴動，符陣逐層崩裂，整個鎮曜殿震動如雷，空氣中響起低沉的嗚鳴，似哭似嘆，那被封印的顧雲昭的身影，緩緩睜眼，眼底最後一縷光，在瞬間消散，靈陣崩塌，靈池化為碎光，緩緩升空，消失於夜。
　　顧凜跪下，雙拳緊握，額頭抵地：「父親。」雲澈靜靜望著那一幕，神情毫無波瀾。
同一時間，主星帝都的七家祕殿燈火驟亮。
「顧凜造反？！」
「他毀了瑤光陣！這是挑戰七曜契約！」
「立刻封鎖軍部，召回各地守軍！」命令接連下達，戰旗再度升起，帝國，在一夜之間，陷入全面戒嚴。
鎮曜殿外，風聲呼嘯，顧凜抬頭，看著滿天亂雲，風捲過，灰燼散入夜色，轉身看向雲澈，眼底仍有餘痛：「你早知道這樣做，會讓七軍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