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靜靜望著他,語氣平淡:「若不亂,真相永遠不會浮現。」
「你到底想要什麼?」
雲澈唇角微勾,笑容輕淡:「我想讓天亮。」
「即便亮後,是血光?」
「那也比黑暗真實。」
風過北荒,塵沙漫天,七家聯軍的調令在一夜之間傳遍全境:「瑤光軍叛亂,總帥顧凜私毀主靈陣,意圖分裂帝國。」
帝都戒嚴,通訊封鎖,軍部大堂懸起赤榜,顧凜成了整個帝國口中「背叛秩序」的人。
夜裡,顧凜與雲澈潛行於荒原,風聲獵獵,遠方偶有靈炮的光閃,顧凜披著破舊披風,銀髮染血,眉宇間卻依舊沉穩,他壓低聲音:「若不回帝都,這場亂永無止境。」
雲澈微微皺眉:「若回去,將軍會死。」
「那就死在該死的地方。」
「那麼,我也去。」
翌日拂曉,兩人啟程,天光灰白,長空寂靜,顧凜一馬當先,雲澈緊隨其後,他們穿越北境廢都、翻越寒山。途中數次遭到攔截,襲擊者皆戴著七曜徽記,第一次,是碧家的死士;第二次,是任家影衛;第三次,則是軍部自己的人。
顧凜揮刀斬開襲擊者的頭盔,露出的,是他昔日親信的臉:「⋯⋯顧將軍,奉命除奸。」那人喉間發出顫聲,目光帶著掙扎與痛苦。
顧凜的刀微顫,半晌,終於緩緩放下:「走,別再回來。」
死士怔住,片刻後咬牙自盡,血濺在夜色裡,像無聲的雨,顧凜轉身,肩頭的傷口早已裂開。
雲澈走上前,為他包紮,手指輕觸間幾乎透明:「將軍⋯⋯」
顧凜搖搖頭,閉上雙眸:「我不想⋯⋯」
雲澈看著那名死士的臉:「所以要找到真相。」顧凜脫力般靠著雲澈,雲澈把手搭在他的腰上,讓他不至於滑落:「先睡一會吧,你臉色不太好。」
顧凜輕輕「嗯」一聲,緩緩睡去,雲澈垂眸盯著顧凜,眼神緩緩描繪著顧凜的唇形,良久,俯下身,蜻蜓點水般的吻顧凜。
帝都,開始收網,帝都前線,風如劍刃,遠處天際閃爍著靈炮的光,地面震動連綿,顧凜與雲澈立於高崖之上,俯瞰下方那座被戰火吞沒的城郊。
「這裡應該是接應點。」顧凜低聲道。
「帝都軍說會派審訊官在此等候。」雲澈掃了一眼四周,目光微微一凝:「⋯⋯太安靜了。」
話音剛落,地面符陣忽然亮起,轟然巨響伴隨光芒炸開,山坡瞬間崩塌,數十名黑衣靈衛自煙霧中躍出,刀光寒如月,顧凜反應極快,反手拔劍,靈氣暴漲。
瑤光氣息化作銀盾,擋下第一波攻擊,雲澈亦出手,符紙翻飛如雪,指間光線交錯,將兩人護入靈幕之中。但敵陣的節奏卻異常熟悉,顧凜目光一冷,那些靈衛的步伐、出手順序,甚至結印節奏⋯⋯正是雲澈曾教過瑤光軍的「反應符陣式」。
「這是⋯⋯」他心頭一震。
「將軍!」雲澈猛然拉住他手臂:「別愣神!」
一道靈矢擦過顧凜耳邊,擊碎背後岩壁,戰鬥急轉,顧凜揮劍迎戰,刀氣橫掃,將數人震退,他內息翻湧,視線卻仍在那些敵影間搜尋:「這些人⋯⋯從哪學來這套陣法?」
「或許是情報外洩。」雲澈語氣冷靜,手勢連續,符光組成反陣:「將軍若還要活,就別想太多。」
顧凜沉聲:「我只是覺得奇怪⋯⋯你用的符印,他們也會。」
雲澈動作未停,語氣如風:「符印不分正統,只看誰先落筆。」他話音一落,符陣在空中爆開,整片山坡化作銀色烈光,光焰吞沒敵軍。
半個時辰後,塵埃落定,滿地焦痕,夜風吹過,靈息漸散,顧凜靠在岩石上,氣息紊亂,雲澈替他包紮,神情專注,手指微顫。
「你在想什麼?」顧凜低聲問。
雲澈抬眼,微笑:「想之後的計劃。」
顧凜盯著他,神情微動,他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低聲道:「⋯⋯你太冷靜了。」
「若我亂了,誰護您?」雲澈淡淡一笑,繼續替他包紮。
風聲掠過山谷,帶起血的氣味,顧凜閉上眼,腦海閃過剛才那群靈衛的動作。
同樣的節奏。
同樣的結印。
同樣的符線。
一瞬間,他幾乎張口要問,但對上那雙平靜的黑瞳,他終究沒開口。
夜色沉沉,雲澈靜靜坐在火堆另一端,神情安靜,火光照亮他的側臉,眼底光影閃爍,像遠處的星,他低聲呢喃:「將軍該懷疑我了吧。」語氣極輕,幾乎被風吞沒:「不過沒關係⋯⋯棋盤若不動搖,又怎能亂局。」
黎明前的帝都,霧色如墨,高塔、殿宇、雲橋,皆被薄光覆上蒼白的輪廓,靈脈低鳴,空氣中流動著不祥的振動。
顧凜與雲澈自北門入城,兩人皆披著灰袍,沿途街道空無一人,只有巡邏兵持燈而行,目光冷漠。
「這裡⋯⋯不像是迎接的陣仗。」顧凜皺眉,聲音壓低。
雲澈目光微垂,淡淡道:「是啊,更像送葬。」
帝都審訊堂,門前懸掛七曜徽記,當他們踏入大門,符陣自動亮起,靈光交錯。廳中早已聚滿人,七家代表列於兩側,中央高座上,是帝國攝政王。 那人聲音平靜如水:「瑤光總帥顧凜,擅毀主靈,擾亂氣脈,罪當誅。」
顧凜抬頭,目光冷峻:「若主靈是以人靈為祭,那才該誅。」
「妄言惑眾!」
「顧凜,你已非帝國將軍,是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