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濃霧仍未散盡,山嶺幽靜,寒風偶爾拂過枝梢,帶來林中潮濕泥土與枯葉交織的氣息。芸雪與天明沿著山徑前行,試圖尋找離開密林的方向。二人無言,昨夜的餘溫尚未散去,氣氛中多了些曖昧與未明的情緒。
然而就在這微妙氛圍尚未化開之際,一聲撕裂寂靜的咆哮驀然響起,震得山鳥驚飛。
「是……裂風狼!」
那頭金灰交錯毛色的靈獸王自密林中竄出,氣勢如虹。牠四蹄如鐵,目如炬焰,撲擊間帶起驚風,氣浪壓人。
芸雪眼神一凝,長劍已出鞘,踏步上前,劍勢如雪飛舞,與裂風狼正面交鋒。每一式皆凌厲之極,劍光盤旋如銀蛇,映照她冷冽如霜的神色。
裂風狼發出震耳怒嘯,身軀急旋,以尾掃地,砂石飛濺。牠突地一撲,虎爪破空。芸雪靈巧後翻,再斜刺一劍封喉,雙方瞬間數十招交鋒,聲勢驚人。
天明目睹激戰,心跳如鼓。他深知裂風狼身為靈獸王,實為破罡境巔峰之強者,實力遠勝當世多數高手,即便兩人聯手也難勝。
他不再猶豫,攀至高樹,射出諸葛鉤爪,擊落一株枯枝直墜狼首。裂風狼略受干擾,怒吼回身。天明又拋出火粉球,一團赤焰閃爆,激得狼王狂性大發。
芸雪趁機施展「霜落三式」之一的「寒蕊初融」,劍氣如芒直貫其頸側。裂風狼驟感威脅,猛地旋身一踢,後腿如鐵鞭橫掃而至。
芸雪反應稍慢,舊傷猝然劇痛,裂風狼當機立斷,以後腿橫掃將她狠狠踢飛,劃過空中,直墜崖邊。
「芸雪!」
天明大駭,飛身撲上,在芸雪墜落瞬間攬住她的身子。
二人相擁而落,天明左手迅速勾出鉤爪,欲減緩墜勢,但鉤爪未及完全固定,便隨著重力一同滑落崖下。風聲呼嘯,天旋地轉。
最終,他們墜入下方密林之中,撞入厚重灌木,滾了數圈才止住。
芸雪重傷未愈,卻奇蹟似地只受些皮肉之傷,而天明背部狠狠撞上石根,當場昏厥。
芸雪撐起身子,看著上一秒還將自己擁入懷中護著的少年,只覺心中五味雜陳。
「這傻子……我們非親非故,他卻……」
她心頭微顫,莫名感動湧上心頭,雙眼微紅。她低聲道:「我絕不能讓你就這樣死在這裡。」
她環顧四周,忽見崖壁旁有一道極其隱蔽的岩縫。逼近察看,赫然發現內裡竟有一扇半掩石門,表面長滿苔蘚,幾乎與山體融合。
她扶起天明,咬牙將他拖進岩縫,推門而入。
石門背後是一條幽暗甬道,曲折下行,牆上刻著繁複古紋。地面乾燥,無半分塵土。
甬道盡頭,現出一座古舊石室,中央盤坐著一具黑衣骸骨,背挺如劍,雙指併於胸前。
牆上留有血書:「我段千秋,昔日橫掃南疆,創『無相劍指』,以指化劍,以氣馭形,劍敗三宗五堂,然遭自許為正道的凌霄劍宗、白陽書院、天虛宗等貪圖我指法的門派群起而攻,困於絕嶺,壽盡坐化。吾以此石室為墓,留有斷脈靈芝一朵,願有緣者能代我復仇。」
芸雪驚異萬分,望著骸骨前的祭台,僅有一塊青玉竹簡,其餘空無一物。
她內心震動,沒想到傳說中的一方霸主段千秋竟然就這樣在此殞落,更沒想到那些被世人尊為正道的門派,竟行如此齷齪之舉,心中不禁浮現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扶著天明跪地,淚目低語:「段前輩,求您……救他一命。他為救我至此,若能得靈芝相救,芸雪願以此命承恩。」
說罷,連磕三個響頭。
忽然,石室輕震,祭台移開,露出一道暗格。一抹血紅微光自內透出,一株形若鹿角、葉脈紋如靜脈的靈芝安靜地躺於石匣之中。
旁側,另一小格中竟隱藏著一冊銀邊劍譜,封面刻有「花月疏影」四字,旁附一行墨跡:「吾愛柳清棠,創花月疏影劍,其劍法與我指法相輔相成。若後人中有女子緣契此地,可傳其劍法,與吾並肩之意一脈相傳。」
玉簡此刻浮現新字:「無相劍指,唯廢脈可修,若無靈芝化通經脈,終不可成。」
芸雪暗想:「若是那些自稱正道的門派,他們怎會在這裡下跪?」
她咬牙將靈芝取出,依照竹簡記載配製成湯。芸雪看著天明沉睡的面容,臉頰浮上一抹紅暈,小聲道:「這次……不許笑話我。」
她低頭貼近,將湯藥含入口中,輕輕抵上天明唇畔,將藥湯一點點渡入,助他吞嚥。
隨後,她盤膝運氣,將真氣凝於指尖,慢慢導入天明體內。
指力如絲,氣走周天,經脈一寸寸被打通。天明體內原本沉寂死寂的氣脈,竟似緩緩復甦,有淡淡內息回流之象。
芸雪額角滿是汗珠,仍不斷催動內力導氣入脈,咬牙低語:「你若敢丟下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火光幽幽,洞中氣息回溫。
天命的齒輪,似乎開始悄然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