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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未啟》危崖朝露,劍影相扶
黎明的第一縷霧光自山巒間輕灑而下,宛如絲線般縈繞於枝葉間,帶著露水與寒意。

陸天明手指扣住崖壁的凹陷石縫,額角滲出汗珠道:「芸雪,小心腳下,這石縫濕滑,妳別逞強。」

凌芸雪在他上方三尺處,腳尖點在一塊凸岩之上,身形如燕,衣袂翩翩而下。她右手緊握著腰間佩劍,左手在藤蔓上輕借力,一身藍衣已沾滿朝露,卻不染半點塵氣。

「你怎麼像個老人似的,一路唸個不停。」芸雪語氣輕柔,眉宇間卻仍帶著些不習慣的拘謹,像是對這樣的調侃還不太自在。

天明嘴角一挑,調笑道:「那得看你摔下來時,還能不能風輕雲淡地數落我囉。」話音未落,他腳下一滑,身形瞬間失去平衡。

芸雪反應極快,立即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側方一帶,兩人一同跌入下方濕潤的草叢中。濕葉貼面,蟲鳴乍響,空氣間盡是濃重的青草氣息。天明仰躺著望向頭頂灰藍的天幕,長長地吐了口氣。

「我說芸雪啊,你再不放手,我這條命可真要交代在你手上了。」

芸雪輕哼一聲,卻沒立刻放開,只輕聲道:「摔死你,才省得我操心。」語氣雖冷,指尖卻微微一顫。

天明從草叢中翻身坐起,拍拍衣襬上的濕葉,又看了她一眼,笑道:「虧我還以為你要在這裡埋了我呢。」

他們在那處半山腰的石室中已停留三日。芸雪為他運功續脈,又細細指點他內息轉換與身形步法。白日裡,他依她指點練習凌家最基礎的幾式劍招。內傷雖未痊癒,體內氣機已漸平穩,勉可應敵。如今再度啟程,兩人皆知,此行將步入未知。

芸雪沒接話,只低頭理了理劍帶,轉身向林中走去。天明見狀,連忙起身追上。

兩人繼續往林中而行,途中芸雪道:「你身法倒還靈巧,閃避得快,可惜……連個像樣的輕功都沒學。」

天明摳了摳鼻尖,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有鉤爪就夠用了,飛簷走壁那種華麗動作留給你們這些大門派的人吧。」

芸雪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下次你若能自己穩穩下崖,我就信你的話。」

天明咕噥一句:「明明是那石頭太滑……」心中卻暗忖,這鉤爪雖巧,倒也該再添些設計,讓它在山壁濕滑時也能穩固住力道。

天明側頭看她,她的側臉映著晨光,氣色雖已穩定,但氣息仍略顯紊亂,顯然內傷未癒。他突然收了笑意,道:「芸雪……你的內傷,還沒全好吧?」

芸雪輕輕點頭。「換脈靈芝幫你續了脈,而我……將內力渡入你體內後,經脈也受了些損傷,這幾天只是靠內息壓著傷勢,未曾真正調理過。」

天明笑得溫柔。「你這樣為我耗氣費力,倒像極了……我娘子才會做的事。」

她終於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似嗔非嗔:「你又在胡說八道了。」

天明忽然探手一揚,一顆琥珀色的療傷丹藥便準確無誤地送進她唇邊,芸雪一愣,下意識吞入,隨即眉頭一皺,側首盯著他。

「你從哪弄來這東西?」她聲音壓低,透著幾分疑惑與責備。

天明笑嘻嘻地摸了摸鼻子,道:「你以為我晚上真在睡覺?那天你半夜偷偷運功練氣,氣息忽強忽弱,我早就察覺了。之前我讀過一冊舊書《百草錄殘篇》,記了些草藥搭配與煉製之法,這幾天閒著無事,我就照著書裡的方法試了一次。」

芸雪盯著他許久,眼中掠過一絲訝色,輕聲道:「你……居然還會煉丹?」

天明神情一挑,得意地挺了挺胸:「那當然,天資聰穎如我,學什麼都快。」

芸雪忍不住輕哼一聲:「你就吹吧。」

片刻後,那顆丹藥的藥力悄然開始在她體內流轉,自丹田一線緩緩擴散,宛若清泉潤過乾涸之地,沿著受損的經絡一點點舒緩地修補而過。氣息隨之漸趨平穩,原本沉滯之感亦如雲霧般消散。芸雪低下頭,聲音幾不可聞:「……謝謝你。」

林中風過,草葉相摩如浪。他們站起身,沿著蜿蜒的小徑繞過數塊佈滿青苔的亂石,腳下的泥地由鬆軟轉為濕潤,顯然已走出山腰那段崎嶇之地。

前方林木漸密,藤蔓交纏,蕨葉叢生,空氣中透著潮濕而帶泥土氣息的涼意。陽光從高處林梢間傾瀉而下,灑落在參天古木與地面之間,斑斑碎光如碎銀點點,鋪灑其上,為這片幽靜的密林添上一層微妙的光影律動。

「芸雪,」天明邊走邊問,「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芸雪沉默了半晌,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壓抑內心什麼情緒。終於,她開口,聲音平靜中帶著微微顫意:「我有個妹妹,叫芸棠。」

天明一怔,剛要開口,卻見她輕輕搖頭,繼續道:「那日家族伏殺我之前,我將她藏進後山的水道裡逃走……至今仍無音訊。」

她語調不高,卻沉重如山石壓心:「我不能就這樣離開凌家。」

天明低聲道:「所以……妳還得回去。」

芸雪輕輕點頭。「若真有人從內部策動,那芸棠……必定會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那你呢?」天明語氣放緩,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焦慮,「妳自己怎麼辦?」

芸雪腳步微頓,背對著他立於密林碎光間,微風拂動她垂落的鬢髮,她低聲說道:「我……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我若倒下,就沒人能再保護她。」

天明望著她纖細卻倔強的背影,胸中一動,語氣柔和卻堅定:「等我們走出枯桑林,我陪妳一同回去,找到芸棠,再談之後的事,如何?」

芸雪仍未轉身,但那握著劍柄的手,微微一緊。

她低聲道:「你這性子……總讓人不知是該感激,還是該責怪。」

語氣輕淡,卻多了些隱約的不捨與動搖。

正當林間氣息稍歇,前方一片枯木交錯的密林忽然傳來一絲異動。

芸雪眉心一蹙,右手已搭上劍柄。

天明也瞬間止步,目光鎖定前方低矮的灌木叢間。微風之下,葉影搖曳不定,但明感受到,那不是單純的風動,而是有人潛伏。

「來了,」他低聲道。

話音剛落,林間驟然破風聲響起,數道黑影自左右兩側疾掠而出,皆是一襲黑衣蒙面之人,動作迅捷狠辣、配合有序,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組織,不是流寇山匪可比。天明眼神一凝,立刻認出這批人與他們先前在山中遭遇、追殺芸雪的正是同一夥。那一身黑衣無紋、快刀無鞘的風格,正是凌芸雪口中提及過、那支潛伏於江湖暗面的神秘勢力。

芸雪拔劍在手,身形如電,第一道劍光已從林間劃出一道寒芒。天明則反手抽出短劍,側身貼近,一記低伏滑步避開襲來刀鋒,趁對方踏前之際,左手無劍之指猛然刺出,直點對方脈門。

林間瞬間殺意四溢,樹葉飄飛,塵土翻揚。
芸雪一劍刺出,劍勢如虹,對方閃避不及,肩頭已然見血;天明則趁著空隙貼身掠近,短劍作勢橫掃,實則左指悄然一轉,點向敵人咽喉,狠辣而準確。黑衣人還未反應過來,喉頭已被洞穿,悶哼未出便軟倒在地,氣絕身亡。
天明怔了一瞬,指尖微微發顫——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出手奪人性命,內心雖未升起恐懼,卻有種難以言說的震動。
經脈中尚殘留著剛才運氣突刺的餘波,氣流尚在手臂中緩緩流轉,彷彿身體某個沉睡多年的部分終於甦醒。他深吸一口氣,強自平靜心緒,低語道:「……這就是江湖的殺戮與生存……」他們並未戀戰,而是交錯包圍,意圖以人數壓制。芸雪身法靈動,步移劍轉,幾次以柔破剛。
學會《花月疏影劍》之後,她劍勢更添飄逸流轉,出招不再僅是招架,而是每一步皆有引導之勢,將敵人誤入錯位之地,再以細密連綿的劍意制敵於先。她宛若穿行於花影月下,劍鋒之所指,對手往往尚未意識已落於下風。
有黑衣人驚聲低語:「怎麼可能……幾日前她還只能勉強招架,如今這劍勢竟……」語氣未落,寒光一閃,芸雪一劍削落其兵刃,劍鋒隨勢斜轉,劃過頸側,對方頸項血線突現,連聲都未及發出便仆倒地上。

凌芸雪將敵人引入交錯的林木間,逐個擊破。天明則善於貼近偷襲,短劍招招驚險,趁敵分神之際,突進猛攻,數人連遭重創。

敵方雖眾,但多數僅處於聚氣境或通息境,難以與天明他們抗衡,幾招交鋒後便已有不少黑衣人中劍倒地,氣絕身亡,殘餘之人見狀神色動搖,陸續潰散。然而正當兩人準備調整步伐,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笑聲,隨之而來的是一道身影宛如鬼魅般自陰影中現身——黑衣首領,氣息明顯高出先前眾人數籌。

天明眉頭微皺,那人站定之處,草葉無風自伏,氣場內斂卻凝重如山——這等層次,恐怕已入壯骨境中期以上,非他與芸雪先前對手能比。

他冷笑一聲,語調嘲弄:「還以為凌家大小姐會孤身一人,沒想到竟還帶著個小子陪葬。」

芸雪劍鋒一橫,沉聲道:「你是誰派來的?」

黑衣首領未答,腳下卻已發力,身形暴起如風。

真正的惡戰,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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