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首領劍勢如雷，直刺天明咽喉。天明來不及細想，身形本能地往側一避，衣襬掠過破空勁風，耳畔只餘嗡然氣嘯。對方劍尖刺落他方才站立之處，地面泥土瞬間被劃出一道深痕，碎葉飛濺，如遭重刃破空。

「快退！」芸雪低喝一聲，劍光如水銀洩地般橫掃而出，逼退來敵，身形同時向天明急掠過來，將他護在側後。

首領身形連閃三步，避過殺招，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這劍法……不在你原本的招式之中，變化精妙、意境深遠。若妳能將此法練至純熟，恐怕……今日倒是我要避其鋒芒了。」

他目光一轉，落在天明身上，冷笑道：「至於你──氣息未穩，方才入通息，便敢殺我人？真是不知死活。」

天明不語，目光銳利如刃，心中卻已在迅速衡量對方的出招節奏與氣機變化。他能感受到那股沉穩卻暗藏殺意的壓迫力，每一步踏地如鼓，每一分氣息皆如伏兵潛藏，彷彿整個人便是蓄勢待發的殺陣。他右手微顫，不是恐懼，而是內息湧動未穩，戰意卻已然升起，開始思索破局之機。

芸雪低聲道：「此人劍勢凝煉，出招幾無破綻，氣息沉穩如山……應是練至壯骨境中期以上。天明……此戰難勝，務必以退為先。」

「我來纏住他，你尋機突圍。」她語氣堅定，眼神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不捨。

「不行！」天明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妳一人擋他，我不放心。」

「這不是逞強的時候！」芸雪沉聲斥道。

黑衣首領見兩人尚在低語，並未急攻，只冷笑一聲：「情意綿綿？我成全你們！」

他猛然暴起，劍勢破風，鋒芒閃爍如電，直撼而來，氣勢如排山倒海。芸雪迎身而上，劍影如月華般層層疊疊，雖堪堪卸去其部分攻勢，仍被逼得連退數步，足尖滑過落葉，驚起一陣塵土。

天明心中一震，短劍反握，腳下蓄力，貼身向首領側翼掠去。

「不準動她！」他低喝，左指無聲探出，直刺對方肋側要穴。

首領冷哼一聲，正欲再攻，卻未料天明那一指竟若劍似電，刺入肋側數分，雖未致命，卻也激起他滿腔怒意。他痛哼一聲，怒喝道：「找死！」腳下一沉，猛然暴起，一記橫踢挾著疾風雷勢襲來，力道沉猛如錘，正中天明胸口。天明身形倒飛而出，撞入一旁的粗壯老樹，發出沉悶撞擊聲。

「天明！」芸雪驚呼。

天明已再度咬牙起身，胸口悶痛如火燒般灼熱，卻未動搖絲毫。他目光如炬，注視前方，一邊調息穩住體內翻湧氣血，一邊默記首領出招的節奏與空隙，心中隱隱勾勒出反制之策。

而此時，芸雪再度迎上，劍意已與心境合一。那縷原屬於《花月疏影劍》的柔和飄逸，如今竟多了一分決絕與守護的鋒銳。劍光斜轉之間，宛若霜雪飛瀉，寒意潛藏殺機，護得她身後之人分毫無損。

首領微微變色，顯然未料芸雪劍意竟有變化，眸中掠過一絲凝重。

他沉聲低喝，腳下驟然一錯，長劍掠影而出，劍勢如狂風亂雷，轉守為攻，殺招頻出。

芸雪不退反進，劍鋒繞轉，勢若回雪旋舞，步法輕靈之中蘊藏暗勁，每一招每一式皆有寸寸逼命之勢，竟一時與之勢均力敵。

而天明則趁機閉息凝神，丹田內息鼓盪如潮，強行壓下翻湧氣血。他目光不斷遊走於兩人交鋒間，捕捉首領破綻，每一道氣機變化、每一寸步伐節奏，皆在心中細細勾勒。

忽然，一道極隱微的空隙閃現——

「就是現在！」

天明左手一翻，衣袖彈出，諸葛鉤爪破空激射，狠狠鉤住首領身後一株歪脖古樹，強猛拉力之下，他身形疾掠而前，右指猛然探出，劍意凝於指間，宛如細針，刺向首領左肋！

「哼！」首領猛然回肘，勁風如槍橫掃。

天明雖早預判，仍被餘勁擦中肩頭，身形一晃，踉蹌兩步，膝蓋險些跪地。他強提一口氣穩住身形，右臂垂下微顫，卻仍死死盯住對手，指間真氣不散，尚存一擊之力。

芸雪眼底掠過冷意，步法突轉，挾風斜掠而出，一式《疏影殘雪》從側翼襲來，劍光如飛霜掃落，銳氣逼人。首領面色一凜，疾退半步橫劍硬擋，雙劍交擊，火星四濺，震聲如雷，兩人身形各自一振，各退數尺。

他再度站穩，嘴角溢出一縷血絲，面色卻更為陰鷙：「不愧是凌家小丫頭……連廢物也能拖我一下，倒有些門道。」

語畢，他猛然吹出一聲短促口哨。

天空不知何時暗了數分，風穿林葉，帶來血與鐵的氣息。樹影搖曳之間，殺機如墨，潛伏四周。

四周靜謐片刻，林木間陡然響起雜亂腳步聲，數道黑影翻樹而出，踏葉而來，俱是身形矯健、殺氣凌人之輩，手持長刀或斧刃，將二人圍困其中。

芸雪劍眉微蹙，沉聲道：「援軍……」

天明咳出一口血沫，抹了抹嘴角，氣息雖亂，眼神卻未有半點退意：「這些人，也想留我們？沒這麼容易。」

他倏然低聲問道：「妳還能撐幾招？」

芸雪答得毫不遲疑：「三十招。」

天明輕笑：「夠了。」

他轉過頭，雙眼直視首領與眾敵，氣勢雖未恢復，卻自有一種孤絕之意在胸間升起。

「想殺我們？行啊。可也得看你們這些貨色，能不能擋住我們合力一擊。」

語畢，他身形微屈，氣沉丹田，一股極細微的氣息自指尖緩緩聚集。那是他尚未熟練的新式融合技——無間劍指·裂影式，劍指成雙，氣意如絲，需一氣呵成，破敵於一瞬。

芸雪則側身半步，將天明護於側後，纖手握劍，氣機內斂，一式《疏影連環》於心中默運，只等敵軍稍有破綻，便立時開戰突圍！

兩人目光交會，無需多言。

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劍鋒微側，避開他正前。他心領神會，左肩微轉，將自己殘存真氣引至右指。兩人一如往昔在林中習劍時那般，未語一言，卻早已明白彼此下一步的生死布局。

林風颯颯，殺機凝固。

下一瞬，首領冷喝：「殺！」

眾黑衣人齊聲應和，殺聲震天！

兩人幾乎在同一刻拔身而出，劍光與指芒交錯，如電似風，斬入殺陣之中！

也就在此時，林中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

「嗷──吼！！」

那聲音滾雷般席捲整片林地，震得枝葉亂顫，空氣中彷彿都凝住了一瞬。

下一瞬，一道巨影破枝而出，夾帶著勁風如怒雷撲入戰場。赫然正是裂風狼王！牠四蹄如鉤，毛髮倒豎，雙目如炬，獠牙閃爍寒芒，獸軀龐大而充滿爆發力，氣息狂野，威壓如山。

牠這幾日潛伏於林中，反覆遭遇追蹤與挑釁，人類的氣味早已記得清清楚楚，此刻怒火終於壓不住，嘶吼著撲入戰圈！

「是裂風狼王！」有黑衣人驚恐失聲。

狼王怒啼震耳，撲至陣前，前爪猛揮，便將一名黑衣刀手連人帶刀拍飛出去，重重撞在樹幹上，肋骨碎裂之聲清晰可聞。

牠隨即轉身橫掃，又有兩人閃避不及，被撕裂成血霧。野性與殺意交織成一場屠戮風暴，黑衣人隊形頓時崩亂，哀號聲四起。

首領面色大變，怒吼道：「六人應敵，全力壓制！其他人，全數逼殺那兩人，速戰速決！」

六名精銳立刻調頭圍向狼王，兵刃齊出，但狼王動如雷霆，連環撲殺間，仍逼得眾人步步後退，無人敢輕敵半分。

芸雪眼見局勢突變，殺機混亂，當即挽住天明手腕，低聲斂語：「三方混戰，正是我們的機會。」

她目光掃過林地，迅速捕捉到敵陣最虛處，指向西南方一線：「那裡地勢低伏，可趁亂突圍。」

天明沉聲應道：「我開路，你殿後，速決，不回頭。」

「不。」芸雪搖頭，劍尖微偏：「我比你快，由我破前陣，你斷後。」

天明瞥她一眼，忽笑：「我就知道你不會聽我的。」

語畢，兩人氣機一提，宛若鷹隼破雲，再度投入血與鋼交織的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