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氣氛如弦欲斷，空氣彷彿仍嗡嗡作響，蘇、陸兩位高手交鋒留下的劍氣與槍勢未散，殘破石板滿地焦痕。幾名宗老汗如雨下，默不作聲，似生怕一言不慎便會捲入殺機之中。

忽然，一聲低喝傳來，「陸天明，你這廢物還不束手就擒！」

伴隨著怒吼，陸晉元帶著數名執法堂弟子殺入，劍氣森寒，直指陸天明胸膛。

但還未逼近，場中忽有一道嬌影橫空而至，只見槐蘿一身紅衣，身形輕靈，長槍一擋，鋒芒畢露，將數名弟子的攻勢盡數封住。

「真是一群不知羞的傢伙，這種時候還要群起圍攻一個人？」她嘟囔一聲，嘴角卻勾著一抹笑。

蘇芷涵緊接著現身，從槐蘿手中接過寒槍，身姿如月，槍尖指地，眸光冷冽。

「要動他，得先過我這一槍。」她聲音不大，卻透出不容質疑的氣勢。

「蘇小姐，妳已退婚，此人與妳再無瓜葛，何苦多此一舉？」一名執法堂副領皺眉質問。

蘇芷涵冷眼橫他一記：「陸天明敢休我蘇家女，按恩怨而言，也該是我們蘇家先與他算帳才是。如今你們陸家反倒想殺人滅口，是何道理？」

話音方落，她手中長槍一震，槍勢如瀑，攔住兩名突進的執法堂高手，旋身一掃，氣浪滾滾，將眾人迫退數步。

槐蘿亦撐起槍勢，掠影如燕，一邊對敵一邊咕噥：「說好的退婚，如今還得幫著打架，真是折騰……但誰叫是小姐的命令呢～」

執法堂人數眾多，雖有蘇芷涵與槐蘿阻擋，仍有數人從側翼繞過，直取天明。

陸晉元身為執法堂副統，怒火中燒，趁亂從另一側急衝而來，劍芒直指陸天明面門。

天明側身避過，衣袍破裂如紙。他手持短劍，步法迅捷靈動，面上卻無懼意。

「陸晉元，你若想殺我，先問問你手中的劍，能否快過我這一指！」

語聲未落，天明低身掠過對方劍鋒，腳尖一旋，迴身之際中指已凝聚氣息，順勢點向劍背要穴。勁力甫出，便有一股奇異劍氣隨指而動，如蛇遊走般破體貫穿。

「無間劍指——斷！」

一道氣勁疾衝而出，直刺陸晉元劍身。

只聽「鏘」一聲，鋼鐵斷裂之音震耳欲聾，陸晉元手中長劍竟被劍指生生震斷，半截劍身飛旋而起，尚未落地，已見鮮血飛濺，陸晉元胸口被貫穿，踉蹌後退數步。

四座皆驚。

「那是……內力？」有長老難以置信大喊道，「他不是……廢脈之身嗎？」

「不，只怕已經不是了……」陸懷柏低語，目光複雜。到這地步，陸家後悔也無濟於事。

「好個廢脈！」槐蘿站在蘇芷涵身旁，雙眼微瞪，小聲嘀咕，「原來藏得這麼深……」

而蘇芷涵目光一凝，眼底的驚訝未退，卻也泛起一絲難以名狀的情緒。她抿唇未語，指尖緊握手中長槍。

「小姐，這下好像不太能說他是廢物了呢……」槐蘿湊近打趣道。

蘇芷涵沒有接話，只輕聲說道：「備戰。」

執法堂餘下人員見首領受傷，怒聲齊呼，一齊衝上。蘇芷涵橫槍一步擋在天明之前，冷聲道：「你們要動他，先問過我手中這一槍。」

「退了婚還護著他，妳到底是什麼意思！」一名執法堂副領不滿大喝。

蘇芷涵冷冷一笑：「我做事，向來隨心，與你們無關。」

「那蘇大小姐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

就在雙方再度交鋒之際，忽聞陸通海悲憤怒嘯：「晉元——！」

他目睹孫子重創，怒火衝頂，猛然一震身形，橫掃長劍，爆出渾厚劍氣震開蘇青禹，身形如電般殺向陸天明。

蘇青禹心頭一凜：「不好！」

但他身形尚未止穩，已難以即時阻擋。

蘇芷涵瞧見陸通海殺招已至，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便衝上前去，身影宛若流光般擋在陸天明身前。

那一瞬，她瞳孔微縮，心中卻前所未有的平靜：「這一擊……我擋不住。」

而陸天明望著衝來的她，滿腦震駭。

她不是已經斷絕關係、甚至退婚羞辱自己了嗎？

她為何……要為自己擋這一劍？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過去那段青澀時光，那個說著「我會保護你」的小女孩模樣，與眼前冷靜果決的少女重合。

明明他已做好閃避的準備，明明他知道自己用鉤爪與步法還有五成功機逃脫，但此刻，他竟毫無猶豫地伸手將她擁入懷中，身形一轉，以背脊對上那凌厲一劍。

——

那是多年前的一日，父母死訊傳來，天明一夜未眠，伏在祖堂門前，目光呆滯如死灰。

蘇芷涵被族人帶走前，曾偷偷溜來找他。

「我什麼都沒有了……我是廢人……你不會再喜歡我了，對吧……」

他語帶顫抖，眼眶發紅，像是只剩一口氣的野獸。

蘇芷涵卻是氣得上前，雙指猛地搓住他的眼角——

「痛痛痛！」天明當場在地上翻滾，「你幹嘛啊！」

「我就不准你亂講話！」蘇芷涵氣鼓鼓地彎下腰，雙手叉腰，氣勢比誰都大：「我才不會背棄自己的新娘子！」

她鼓起小臉頰，彎下腰湊近他耳邊低聲說道：「要是有一天我真的說出什麼讓你傷心的話，也絕對不是我的真心……你可以懷疑全天下的人，但你不能懷疑我！不然我一定咬死你！」

說完，還露出兩顆可愛的小犬牙，「嘎嗚嘎嗚～」地笑著，彷彿正在練牙的幼狼。

如今，那雙曾為他怒瞪全世界的眼睛，此刻竟為他擋下一劍。

天明的心如潮水翻湧。

他低聲道：「妳這傻子……」

——

「天明——！」陸懷柏驚呼。

「小姐！！」槐蘿淒聲大喊。

就在此時，下一個瞬間，一道人影悄然出現在陸天明與蘇芷涵身前。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身著素雪長衣的女子，外披一襲紗披，宛若冰泉倒影。她的五官精緻而冷峻，額前一縷銀絲，隨風輕拂。

她出現得太快了，快得眾人幾乎看不清她的動作，只覺眼前白影一閃，人已立於劍鋒之前。

只見此人單手執冰扇，動作從容瀟灑，輕輕一擋，竟將陸通海那攜怒而至的最強一劍，於眾目睽睽下，穩穩接下！

劍氣激蕩四野，卻似落入無聲冰海，瞬間凝止。

滿堂震撼。

陸通海神情驚變，難以置信地望著面前女子：「這不可能……我那一劍，竟……被她一扇接下？」

他還未從驚愕中回神，便見女子纖腰一擰，袖中暗勁隨手拂出，宛若寒流入體，直接震得他氣血翻湧，身形踉蹌退出數丈，劍幾乎脫手，握劍的右臂竟微微發抖。

蘇芷涵驚喜交加，立時喊道：「幽蘭師姐！」

陸通海聞言，臉色劇變：「你是……冰璃聖院的雪女，陳幽蘭？」

陳幽蘭神色淡漠，未作解釋，只是望向蘇芷涵，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不可置疑：「該走了。」

蘇芷涵咬唇一步上前，語聲低而懇切：「師姐，給我幾日時間……」

陳幽蘭語氣不變：「我們已給過你時間，蘇家該做的已做，婚已退，你該回去了。」

她話語未起波瀾，卻比冰雪更冷。

陸天明聽到這句，心中猛地一震，一切瞬間明朗。

原來她至始至終都沒有變過，只是她有著旁人無法言說的理由。那些無情的話語，不過是她早已決定好要承受的代價，只為守住他不該知道的真相。

就在此刻，陳幽蘭轉過頭來，目光淡淡落在陸天明身上，語氣無波無瀾，卻讓人無端寒意湧上心頭：「師妹不肯跟我走......是因為你嗎？」

陸天明頓時如墜冰窟，只覺一股無形壓力籠罩而來。

這女子的氣場……竟比十個陸通海與蘇青禹加起來還可怕！

蘇芷涵見狀，立刻掙脫天明懷抱，急聲喊道：「師姐！我跟妳走！求妳……不要為難他！」

她轉過頭，深深望著天明，眼神難掩哀傷：「天明，保重……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