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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未啟》家族議堂,風波初起
今日是家族每季一次的議事日。

議堂之上,百餘名子弟分列兩側,氣氛肅然。高台之上,族長與數位長老正襟端坐,神色各異。

主位上端坐的,正是現任家主陸長青,年約五旬,劍眉星目,氣質威嚴。身為陸家實際統領者,其修為穩居「靜海境」中期,為宗族之柱,聲威赫赫。其人治家嚴厲,素來秉公行事,然對本支血脈頗為看重。

其右手長老中,最為顯眼者乃陸通海。此人身材魁偉,聲如洪鐘,年逾六旬,仍精神煥發。乃家中修為最高者之一,已至「歸元境」巔峰,氣息沉凝如山,舉手投足間自帶威壓。,名列柳城武道前三,聲名遠播。同時亦是陸晉元的祖父,素與其孫關係親厚,於宗族中勢力龐大,擁護者眾多。

還有一位面容慈和的長老陸懷柏,修為在「靜海境」後期,處事溫和,為人中正,常為中立之言,是家族內少數不輕易結黨的長老。

另有一瘦小鷹鼻之人,名為陸昆玄,年紀不過四十,卻以「壯骨境」巔峰的修為與極強的心計在議堂中頗具影響力。其人心思縝密,目光冷冽,經常推波助瀾,言辭鋒利,是陸通海一派重要幕後策士。

陸晉元,天資卓絕、劍法純熟,被任命為前往南楚協助雲陽宗駐地的使者,眾人無不稱羨。

接續宣佈任務時,輪至陸天明。

「陸天明,因堵脈未解、修行無望,暫留內院整理藏籍、編校文錄,期間不得擅離職守。」陸通海語氣冷硬,明顯不屑。

一時四座寂然,旋即爆出竊笑與竊語。

「叫他去抄文還能認得全字就算祖上積德了。」
「等他抄完,書上都得添層灰,也好給後人看看,什麼叫污血餘孽。」

陸天明本欲忍耐,卻終忍不住冷聲一笑:「抄書也好,總比某些自詡天才卻只會倚權仗勢的走狗更乾淨些。」

此言一出,堂上一片譁然。幾名本支子弟立刻怒目而視,紛紛站起,議論聲四起。

「陸天明!」陸晉元猛然起身,目露寒光,掌中劍氣一振,劍鞘微鳴,「你再說一遍!」

「夠了!」陸通海一拍座椅扶手,聲如驚雷,「一介旁支廢血,竟敢口出狂言侮辱本家嫡子,當真以下犯上、目無尊長!此子果然野性未馴,不可留任族中要務!」

一時間,堂中氣氛驟冷。

陸長青眉頭緊蹙,沉聲開口:「晉元,你是家族榜樣,豈可動怒於言辭之間?天明也是我陸家子弟,雖修行困難,亦應得基本尊重。」他掃視眾人,聲音沉穩而有力:「今日議事至此,退堂。」

眾人陸續退去,長廊幽深,議堂回音猶在。

沈澤川緩步走近,停在陸天明身旁。鬢髮微白,衣袍隨風微動,眼神中卻透出一抹穿透人心的冷靜與悲憫。

「他們譏笑你、輕視你,無非是因為你還未有能讓他們閉嘴的證明。」他的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釘鐵般的沉穩,「別讓他們的狗吠擾了你的志氣。」

陸天明望著地面,聲音低沉而哽咽:「我這樣的身體……真的還有機會嗎?」

沈澤川沒有立刻回話,而是抬起右手,輕輕放在他肩上,語聲低沉而堅定。

「有。」他緩緩說道,眼中燃起一抹回憶的火光,「我當年經脈全毀,被名醫斷言此生無望,卻仍咬牙走過三十載江湖,未曾俯首。你可知為何?」

陸天明抬頭,一瞬不語。

「因為有些路,是只有被關在門外的人,才會去尋、去闖的。」沈澤川目光灼灼,如炬般穿透夜色,「你比誰都清楚門外的冷,你若肯咬牙,那條路,就會為你而開。」

他微微一笑,轉身離去,身影融入暮色之中,只餘下一句話在空氣中迴盪:

「記住,你不是沒有路,只是要走別人不敢走的那條。」

那一夜,陸天明回到自己那間狹窄冷清的小院,點起燈籠,坐於床沿,腦海中不斷回響著沈澤川的話。他從箱底取出一本早年沈澤川所贈的舊冊,名為《靈藏書要》,為一位前朝醫修雙脈的散人所編,內容廣博,記載武學體系、草藥療方與煉丹法門。

翻至一頁泛黃篇幅,目光落在一行模糊字句:

「……西嶺枯桑,靈芝換脈,機緣藏於死地……」

他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

(若世間有一線生機,我便不甘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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