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說過,絕不會再動用心頭血,因為那是他僅存的執念與本源,一旦耗盡,連再度尋她的可能都會失去。
但他還是餵了。
——不是因為她是瑗星,而是因為,他知道她是「她」。
門外,梁紋晴悄悄地站了許久。
她不是沒有察覺李海耀的異樣——從他第一次對瑗星皺眉時,她就已敏銳地意識到,那個眼神與她認識的李海耀,不一樣。
他總說他不近人情、不講私情。可他為了素不相識的女孩,已經破了太多自己的規則。一開始她不理解為何明明他們從未見過,她的海耀哥哥卻會露出這種神情。
她看到那滴心頭血滴落的瞬間,心像是被某種尖銳的東西狠狠劃了一刀。
他為她動用靈根本源的力量,那是他從未為任何人做過的事——連她,也沒有。
梁紋晴低頭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憤怒,只有無力與難堪。
她不是不明白瑗星的重要,但她更清楚,那重要,從來都不是因為瑗星是瑗星。
是因為——她體內藏著的,是李海耀早已等了千年的「另一個人」。
她默默轉身,沒再打擾。
—
瑗星昏迷的第二日,她的身體再度劇烈顫抖,像是有什麼沉睡太久的東西正在甦醒。
她的雙唇發白,額角冷汗如雨,胸口劇痛難忍,呼吸一口比一口困難。經脈內的魔力像決堤的洪水般狂洩而出,不斷翻湧、攪動,猶如無形的火焰在體內燃燒,將她原本脆弱的人類靈魂一點一滴地侵蝕、吞沒。
她的視線變得模糊,眼神開始渙散。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低語,那聲音似曾相識,卻陌生得讓人心顫。她分不清是誰的聲音,像來自時間盡頭,千年深淵,一聲一聲地喚她——
「瑞薩斐……」
「陛下……」
「以後你便叫浣漓了……」
那不是幻覺。
那是記憶,是來自靈魂深處,被封印許久的過去。
而浣漓的意識正如潮水般湧現,一點一滴地滲入她的神識,如夜幕覆蓋蒼穹。瑗星想要抵抗,卻如螻蟻撼樹,徒勞無功。她的身體不再聽從指揮,她的語言逐漸遺忘,她的情感開始變得模糊。她能看見這一切正在發生,卻無能為力。
彷彿被困在一場清醒的夢魘。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具屬於自己的軀體,一寸寸被奪走。
—
而就在她最無助的時刻,李海耀出現在了她面前。
他站得筆直,眼神鎮定如昔,卻藏著什麼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一種沉默、深沉、痛苦到近乎扭曲的情緒。他看著她,仿佛透過了瑗星這副身體,看見了更深處的某個存在。
瑗星心頭一震。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要這樣看著她。
他眼裡沒有憐憫,沒有驚慌。只有一層濃重的沉靜與壓抑——那目光太熟悉,熟悉得像某段從未存在過的回憶,又陌生得讓她感到窒息。
你...到底是誰?
可就在她還未來得及開口,黑暗便如浪潮般湧來,靈魂與記憶,在下一刻,徹底失序。—— 靈魂崩解,記憶錯亂,現實與過去開始交疊,她的意識像紙片一般,飄入混亂無序的洪流之中。
而李海耀,只靜靜地守在她身側。 一動不動。 他輕聲低語,如呢喃,又像是在對靈魂深處那個曾經呼喚過他無數次的名字輕聲回應: 「這一次...我不會再拋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