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果先是帶著眾人到了放著材料的地方,放滿材料的工作桌前,一個個木盒整齊擺放,看起來簡單,卻各有細節。
「我們總不能真的去買一堆雪茄,只為了盒子吧?」她笑著說,「所以我們就自己挑木材、切板、組裝,照著雪茄盒的尺寸和結構來做。這些小盒子,都是用挑過的木料拼成的,結構穩、回響好,聲音保證好聽。」
她拍拍木盒示意,「可以試著敲敲、聽聽,選一個你喜歡的聲音,這就是你這把琴的開始。」
【欸欸這超像開盲盒!聽聲音選盒子好有儀式感】
【“這就是你這把琴的開始” 這句好有詩意我喜歡】
【下一步該不會要選弦、選琴頸了吧?好期待整個製作流程】
劉澄第一眼就被那塊黑色的木盒吸引,忍不住伸手取下,輕輕敲了敲。低頻音律緩緩流出,聲音深沉而悠遠,像是在靜夜裡獨自聽見心跳的韻律,一下又一下,讓人不自覺屏息傾聽。這音色讓他幾乎決定選它,但想起原主的個性,終究還是將木盒輕輕放回,轉身重新挑選
付軒注意到劉澄戀戀不捨的動作,沒說什麼,只是轉身找付致宇,打算一起找適合的木盒。
「付軒,你看這個盒子怎麼樣?」付致宇手上拿著霧藍的一個木盒,輕輕叩擊,柔和的聲音綿長,像是一個母親在低聲哼唱,多敲擊幾次,便合上剛剛的音色,使人沈溺其中。
「像你爸爸媽媽對吧?」付致宇溫和的看著付軒。
「就這個。」付軒抱緊小手鼓,用力點頭。
付致宇笑著點頭,將手上木盒交給付軒,正要轉頭挑選自己的木盒,就感覺到褲腿被拉了下。
低頭就見一手抱著木盒的付軒,另一手往劉澄的方向指。順著看過去,劉澄帶著笑,手上拿著一個奶白色的盒子正在敲擊試音。
收回視線蹲下問付軒「他怎麼了嗎?」
「...」付軒有些扭捏,不確定是否應該開口。
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告訴付致宇「他剛剛,看著明明就很喜歡那個黑色盒子,但他現在裝著討厭的笑容,選了別的盒子。」
聽到這話,付致宇下意識回頭觀察劉澄的笑容。或許還是沒有小孩子敏感,他並不覺得這樣的笑容有多討厭,反倒是個能讓人感到親切的笑。劉澄看來是選好盒子,正跟程果聊著天,時不時對鏡頭說話,像在跟直播間互動。
【大家都好認真在選,好喜歡這種氛圍】
【咦?劉澄不是第一個拿那個黑盒子嗎?怎麼又換了?】
【期待等會裝琴,看他們做出屬於自己的聲音】
「我知道了,如果有機會,我會去跟他講。你願意告訴我,讓我很開心,謝謝你信任我。」付致宇揉揉付軒的頭,看著他認真點頭的模樣,手不自覺又多揉兩下。那種被依賴的感覺,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柔軟在心底蔓延。
付致宇起身,馬上就拿了一個他進門就看上的紅棕色盒子。音色厚實,卻在尾韻帶點空靈感,換種敲法,音色比先前清透,確認音色如自己所想,嘴角勾起一點滿意的弧度。
「我們這邊也好了。」付致宇走到程果身邊告知自己也挑選完成。
「選好了共鳴箱,下一步就該給它一條脊椎,撐住整把琴的骨架。這部分很重要,是你手掌最常接觸的地方。不只要好看,還要順手,拿起來要有一種『就是它』的感覺。來,我們來挑琴頸吧。」程果走到另一個木箱旁,裡面有許多長長的木條,拿起其中一根介紹。
「我們這裡用的是穿頸式做法,簡單又耐用,像脊椎一樣支撐整個琴身。」程果伸手接過三人的木盒,從桌上工具箱拿出一把電鑽,戴上護目鏡坐到離眾人稍遠的位置。
她熟練地拿起電鑽,快速在木盒側邊開孔,木屑隨著每一個轉動飄散在空氣中。「這個孔會讓你們挑選的琴頸穩固地安裝在這裡,音色也會隨著它更完美。」
不過片刻,程果就鑽好付軒那個盒子,交給付軒「可以試著把喜歡的琴頸放進去試試重量,裝不進去就來找我,不要硬塞喔,不然到時壞掉,就要重新選聲音了。」
【哇她鑽得好快好穩!師傅果然不一樣】
【「裝不進去不要硬塞」這話感覺有深意】
【木屑飛起來好療癒…只有我這樣覺得嗎XD】
付致宇正要帶著付軒去挑木條,卻被後者搖頭拒絕。付軒偷偷看了一眼劉澄,又看著付致宇的眼睛。付致宇意識到付軒的意思。笑了一聲,稍微用力的揉了下付軒的頭叮囑「自己小心點,我去幫你完成任務。」
走到劉澄旁邊,他正看著程果處理付致宇的紅棕色盒子。
付致宇也裝作看著程果,實則偷瞄劉澄狀似無意的開口問「你怎麼選了這個顏色的,剛看你好像挺喜歡黑盒那個音色的。」
「那個是喜歡,但這個…更符合當下的感覺吧。」劉澄聽到問話,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回答,語氣輕巧得像是沒經過思考。
付致宇輕輕「嗯」一聲,沒再多說什麼,只是低頭看劉澄挑選的盒子,又抬手敲了兩下,音色清亮乾淨,尾韻輕盈。
「…你挑的這個也挺不錯的。」
程果聽見兩人對話,語氣輕快地插進來「柳橙,如果你想換的話要趕快喔,不然我這個就要把洞開下去了。」她把紅棕色盒子交給付致宇後,拿起劉澄剛選的奶白色盒子,輕輕搖了搖。
「啊,不用換,就這個了。」」劉澄趕緊答道,笑得溫和又堅定。
程果點頭,再次拿起電鑽開工。
鑽頭轉動的聲音響起時,付致宇側頭看了劉澄一眼。那人臉上還掛著與平常無異的笑容,乾淨、溫和,幾乎無懈可擊。可或許是剛剛付軒一句『討厭的笑容』留下了印象,他竟突然覺得,那張笑臉太過完美,像一幅被精心雕琢的畫,找不出一點破綻。
劉澄注意到付致宇看了自己一會,便轉身離開,回到付軒身邊。剛剛那句問話仍在腦海中盤旋,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那被自己放回架上的黑色木盒。 它仍靜靜地躺在那裡,在一排木盒之中,卻緊緊攫住了他的視線。
「柳橙,好了。你去挑你的琴頸吧。」程果摘下護目鏡,原本要將木盒遞給劉澄,卻發現他目光落在架子的方向。
她順著他的視線一看,了然地笑了笑,走近拍了拍他的背「有時候,人啊,還是遵從內心會更好一點。」然後拉過他的手,把那個已經鑽好洞的木盒放到他掌心,用他的手將盒子輕輕攏住。
「來,這一盒就是你的了。」
她說完,便轉身走向付致宇與付軒那邊,幫他們挑選琴頸。
劉澄低頭看著手中的木盒,指尖還殘留著她剛才將木盒放進手心時的力道。
〔遵從內心?〕他默默重複那句話,心卻像水面被人攪動,泛起圈圈渙散的漣漪。
想要…他確實很想。
但就算想,難道就能這麼心安理得地去做嗎?
甩甩頭,努力將這些沒個著落的念頭拋開。
〔現在還在直播,不能讓情緒變得太明顯。〕
劉澄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笑臉,抬步跟了上去,走向其他人。
那邊的付軒正拿著幾根不同材質的琴頸,睜著眼睛一臉糾結地來回比較。
程果半蹲在一旁,耐心地講解每種木頭的差異「這個是桃花心木,聲音比較溫暖。這是楓木,聲音明亮清脆...」
「這根應該比較輕一點,軒軒你試試?」付致宇拿著另一根淺色木條交給付軒。
程果看了一眼,點頭說「這是椴木,手感輕,適合初學者。不過聲音就沒那麼厚。」
【軒軒這表情也太認真,像在選一輩子的夥伴XD】
【崽崽果然適合輕一點的琴頸~椴木加一!】
【笑死我,軒軒是不是想要每一根都試一輪】
劉澄也湊上前,挑了幾根放在手上比重與質感。那些壓在心底的複雜念頭,暫時被這些木紋與重量填滿了空白。
挑完琴頸,並在程果的幫助之下將琴頸與共鳴箱組裝起來。
程果將一卷弦分給三人「這是尼龍弦,彈起來不咬手,適合你們操作。我這邊已經幫你們預留好孔位,現在就來定弦吧。」
她笑著補充「一條條慢慢拉緊,不用急,等一下音還會跑一點,讓它習慣就好。」
劉澄拋開雜念,穩穩將每條琴弦裝上。每繃緊一根琴弦,心就像是它一圈圈纏住,那是他親手綁上的,是將不該有的動搖硬生生勒住的弦索。
最後一根弦完成,劉澄試著滑下第一弦,手腕微微一頓。那處傷早已癒合,甚至未曾在這個世界存在過,卻仍像記憶般,在指節間隱隱抽痛。他沒讓人看出異樣,順著動作按下和弦。
聲音明亮清澈、節奏清晰,沒有一絲瑕疵,但也沒有讓他心跳加速的悸動。
【好好聽!這音色很清晰!】
【這聲音我可以一整天放著當BGM】
他對著鏡頭點頭微笑,又彈了幾個簡單的音階,模樣冷靜專注,沒有破綻。
鏡頭裡的劉澄神情專注,指法流暢,彷彿學習多年。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將他逼近黑暗的那段記憶從未真正離開。
而那個黑盒子的低音,還在他腦海深處迴盪著,像心跳、像呼喚、也像一聲聲提醒。
付致宇正在幫付軒調整琴弦,聽到聲音,停下手中動作看了劉澄一眼。是個輕快歡樂的弦音,對方也掛著開心的笑容,一如剛剛的完美。
「我不懂...他明明不開心...」付軒手上還在努力轉琴弦,聽到聲音沒有回頭,只是小聲說出心底的困惑。
付致宇停頓一下,回頭看了付軒一眼,繼續幫忙調音「大人是很複雜的,軒軒。」並沒有試圖解釋劉澄到目前為止行為的原因,只是平淡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