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駕著車緩緩停在店鋪前，這是一間外表斑駁、看起來已有些年頭的老舊五金行。鐵製的招牌因為長年風吹日曬早已褪去原本的鮮艷色彩，只剩淡淡的銹跡與灰塵，散發著一股歷史感。

季知然率先下了車，踩上階梯踏入門內，店門口吊著的銅鈴清脆地響起，聲音迴盪在這狹窄空間。沈知夏隨後走入，目光快速掃視著店內的擺設。

「需要什麼東西嗎？」一名年過七旬卻精神奕奕的老先生從櫃檯後探出頭來，笑容親切。

季知然看了老先生一眼後，轉過頭對沈知夏低聲道：「你來處理問線索的事，我到裡面看一下。」

沈知夏輕輕點頭，拿出警證向老先生示意：「你好，我是刑警，我們目前在調查一個案件，希望你能協助配合一下。」

老先生一聽見刑警兩個字，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轉為鄭重的神色：「刑警啊，你們有什麼問題，我一定盡力配合。」

沈知夏取出手機播放監視器的片段，向老先生詢問：「您認識畫面裡這個人嗎？」

老先生眯起眼睛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半晌，才略帶抱歉地回應：「這天不是我看店的日子，是我老伴負責，但她現在出去買菜了，大概還要半個鐘頭才會回來。」

沈知夏客氣地回答：「沒關係，我們可以等。」

季知然此刻已經走到店內放置橡膠手套與黑色垃圾袋的貨架前，眼神逐漸顯露出疑惑。黑色垃圾袋與橡膠手套明明放置的位置相距甚遠，但監視器畫面中的男子卻能如此順暢地走過去拿到這些東西。

帶著疑惑，她回到櫃檯前問老先生：「請問，你們最近是不是有調整過店內商品的擺設位置？」

老先生點頭回憶著：「是啊，上個月我們被檢舉說商品標示不夠明顯，就改了一些位置跟標籤。」

季知然輕輕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但心底卻多了一絲警覺。她沿著店內貨架慢慢走動，目光細緻地掃描每一處細節。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店內一面老舊的磚牆上，發現有塊磚頭看起來特別不對勁，似乎有些破損。

「請問一下，那面牆為什麼會裂開一塊？」季知然轉頭詢問老先生。

老先生有些困惑地回憶道：「那面牆啊……前幾天我老伴說聽到有東西碎掉的聲音，她過去查看時發現牆上有塊磚頭裂開了，但不太嚴重，我們就沒多管。」

正說著，店門鈴聲再次響起，老先生的老伴回來了，手裡提著剛買回來的新鮮蔬菜。

「哎呀，這些人是誰啊？聊得這麼熱鬧。」老太太笑盈盈地詢問著。

「他們是刑警，上次跟我們要監視器畫面的，現在來問些事情。」老先生簡單地向她解釋。

沈知夏迅速走過去禮貌地向老太太打了聲招呼後，再次播放畫面詢問：「您認識這個人嗎？」

老太太仔細看了一下，搖搖頭說：「沒什麼印象，但我記得他是個很沉默的人，問他需不需要袋子也不回話。但我能肯定他是個男生，而且當時牆壁裂開時，他還順手幫我把裂掉的磚頭放回去了。」

沈知夏聽到後，神色瞬間凝重：「放回去了？」

老太太點頭：「是啊，那時我正好聽到有東西碎掉的聲音，就看到他正在把裂掉的磚頭塞回去。」

沈知夏與季知然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幾乎同時轉向那面老舊的牆壁，沈知夏特地對老夫妻補充道：「如果牆壁損壞，我們會賠償的。」

話落，她便直接走到牆前，用力將那塊看起來鬆動的磚頭拔了出來，頓時露出了一個小巧的洞口。沈知夏伸手探入，好不容易才從洞內掏出了一個袋子。

袋子剛打開，一股刺鼻到令人作嘔的腐爛氣味瞬間散發開來，季知然趕忙屏住呼吸，從一旁拿起一根木棍戳了戳袋內物質，那根木棍才輕輕一碰便陷入腐爛物中，讓她嚇得急忙縮回手。

「這袋東西必須馬上帶回去化驗，而且這裡面已經充滿腐爛沼氣了，你難道想殺了我們嗎？快點封起來！」季知然急促地催促。

沈知夏毫不猶豫，迅速拿出膠帶將袋口封緊，兩人匆匆走向門口，老闆默默遞上了一個更大的袋子，雖然他早已猜到他們找到了什麼東西，但因為散發的惡臭實在太過恐怖，他也沒有勇氣多問一句。

沈知夏將那袋散發著令人作嘔氣味的物品交給檢驗室後，彷彿全身的力量也隨之被抽離一般，她沉重地推開辦案室的門，拖著疲憊不堪的步伐走到椅子旁坐下。她輕輕閉上雙眼，試圖暫時逃離連日以來無止境的壓力。數天來高強度的追蹤調查使她的眼圈比以往更加明顯地泛出深沉的黑影，原本透亮的肌膚此刻也顯得蒼白而黯淡，透著一股明顯的不健康氣息。

季知然趁著這個難得的間隙，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前，修長的手指有條不紊地翻閱著醫院寄來的病歷資料，專注的神情映襯著她臉上的嚴肅與幹練。文件被一份份整齊地分類放置，她正準備轉身拿取另一份資料時，餘光卻無意間瞥見了坐在角落的沈知夏。此刻的沈知夏仿佛剛經歷了一場極大的消耗，雙肩微微下垂，呼吸間透露出一股明顯的虛弱。

季知然不由得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愉快：「你一直都這麼瘋狂工作嗎？你現在看起來，簡直就跟我手術室裡失血過多的病患沒什麼兩樣。」

沈知夏微微掀起眼簾，勉強擠出一個淺淡的笑容，聲音雖輕卻帶著堅定：「這是我的工作，我得負責。而且我也不是不清楚人體的極限在哪，我工作這麼多年了，多少還是懂得自己何時該停下休息的。」

季知然聽完這番荒謬的理論後，深感無言，嘴角抽動了一下，忍不住嘆氣說道：「我可一點都不想有一天看到你因為過勞而被送進急診室的模樣。」

沈知夏聽到這句話，唇角不禁輕輕地揚起，帶著些許調侃地回應：「真要到那一步，就得麻煩季大醫師親自出馬救我一命了。」

季知然狠狠地翻了個大白眼，無奈地轉身繼續處理手中的病歷資料

約莫一個小時後，檢驗室終於送來了報告。當工作人員通知報告已完成時，沈知夏立刻睜開眼睛，神情瞬間恢復了平日的銳利與專注，迅速從座位上站起，幾乎同一時間，季知然也推開了椅子，兩人步調一致地走向檢驗室。

他們走進檢驗室，報告已整齊地擺放在桌上，等待著她們。沈知夏拿起報告，細緻地閱讀著上面的每一個字：「袋子裡的物質經確認為動物殘骸，但因腐爛嚴重，只能初步判斷是兔子和老鼠的屍體，無法辨別具體品種。」她繼續往下讀，「動物屍體解剖的痕跡顯示，牠們是在存活時被進行解剖的，且這些手法和我們發現的第一位受害者極為相似。」

季知然靠在桌邊，雙眉微微皺起，低頭思索著。片刻後，她抬起頭說：「警方有辦法查到A市有哪些地方，可以不經嚴格審核就輕易領養動物嗎？」

沈知夏冷靜地回應：「有，但我們也不能排除兇手自行繁殖這些動物作為實驗品的可能性。」

季知然微微搖頭，眼神透著篤定：「應該不會。從犯罪痕跡來看，那時是他第一次犯案，兇手比較可能會從外面取得這些動物，留下更多可以追蹤的痕跡和證據。」

沈知夏點頭表示同意：「你說得有道理。」她隨即走出檢驗室，向辦案小組的成員們簡潔地交代了接下來需要著重調查的方向。

季知然站在檢驗桌前，眼神停留在報告上所記載的動物屍體解剖的痕跡上，內心湧現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彷彿自己曾經在哪裡見過或學過類似的技術。她沉思片刻，仍然無法立即回憶起具體的情境。

於是她轉身離開檢驗室，回到電腦前坐下，對著沈知夏說了一聲：「我去查一下資料，這個技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沈知夏點了點頭道：「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