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何禹！啾——咪！

林梟突然發現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就算他出來了，他也不一定能尋見他的白月光竹馬。

雖說是竹馬竹馬的關係，但在周邊鄰居的口中，也差不多是友達以上的境界。

林梟看何禹這人從小就溫聲和氣的，功課也好，是那種三五天就被師長們誇來捧去的好苗子，又長得眉清目秀，實在招人喜愛。

高中時期最是何禹風光的時段，他越長越大，身姿越發俊朗，只身高比林梟矮上一些，但誰叫他嘴角一捎，就能把世間最豔冶的花給迷了過去，倒也讓人覺得身高不是問題。

林梟越回味，心裡就越想賭一把，不過就算沒碰著也沒關係，至少能暫時躲過那在神殿裡，悅訥老神教訓人時如雷一般的轟擊。

想到這兒，不知是否是少年郎的心性，他心情馬上就愉悅起來，高高興興的往天神城方向走去，說不定保持這個好心情，還能碰見何禹。

山腰上的人比較稀少，少些時候有開著卡車的阿伯會跟他揮個手，然後載著木材往山下的木工廠開。

或偶爾有附近的村里小姐們會聚在一起，在某個涼亭裡邊喝茶吃點心，時不時往林梟的臉瞧上一眼，又倉倉促促地羞得低下頭來。

傍午時分，林梟來到天神城，這是由兩尊神共同管理的城鎮，商鋪和一些賣吃食的老闆在人群裡大聲拉客，電子音樂就這樣隨著食物的香氣圍繞在林梟的感官裡，又混雜到人聲裡頭。

林梟走了一路，又沒吃早飯，一個十七歲的男生正值發育階段，可不經餓了。他走到一間魷魚攤前，痛快地點道：「老闆！我要一份烤魷魚，加辣！」

那老闆朗聲應下，收了林梟塞過來的紙鈔便剪開魷魚攤開烤了。

林梟站在旁邊等，看著老闆拿起烤肉刷，從塑膠罐子裡頭沾上一層褐色的醬汁，趁著魷魚身上的油脂滴得爐灶「滋滋——」響，那沙茶和醬油膏摻在一起的香氣，直纏上那道煙燻撲鼻而來。

林梟聞著不禁嘴饞，看著老闆把魷魚切塊，撒下紅通通的辣粉，用防油紙包起來放上竹籤。林梟迅速接過烤魷魚，便轉身繼續閒逛。

他咬下一口，魷魚本身的嚼勁溢出了飽滿的汁水，因著辣椒粉的麻辣，沖淡了些許烤肉醬的油膩。

林梟餓得厲害，頓時覺得這條街應該什麼都好吃，他想一想，覺得口有點乾，又去買了大杯的珍珠紅茶，差不多就能解決這一餐。

天神城其實也不怎麼大，大約走個兩小時就能從頭繞到尾，林梟找了個木板凳坐下，環顧著四周。

他記得對街那攤，是他媽媽覺得他們衣服料子實在，物美價廉，小時候還常被拖著去買些像樣的衣服；而再走過去些，就是爸爸常在媽媽去和朋友聚會的時候，帶他去打的電玩場。

再走過去，才是何禹最喜歡的豆花店。

……

林梟垂下眼簾，把最後一顆珍珠給吸完。

「嗯？林梟？你怎麼在這兒？」

林梟聞聲轉頭，一望過去。

只見那少年穿著淡藍色的短袖襯衫，和一條休閒的黑色短褲，染成亞麻棕色的短髮自然的垂落在額頭上方，眼眸如永恆不滅的星河般，著實明朗。

是何禹！

絕對不會錯！

林梟咧嘴一笑，正要回應，可話到嘴邊，就被他硬生生止住了。

……總不能說是逃班吧？

「啊、何禹！我……出來辦事。」他舌頭打結，還編出連自己都不信的藉口。

「辦事辦到這兒？」何禹笑得眉眼彎彎，看起來也不信。

「……」

見林梟回不了話，何禹歡快地笑出了聲，抱著一杯西瓜汁，到林梟旁邊坐下。

「蹺班？」何禹笑容越發狡黠。

林梟從來沒覺得這麼尷尬過。

「你還不是一樣？」林梟耳尖微紅，輕輕用肩膀撞了一下何禹。

觸碰到何禹微涼的體溫，林梟心中繃著的弦才徹底放鬆。他上輩子收養林思藤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調查何禹的死因。

何禹是在悅訥神殿外，和林梟道別完之後，才被不知道哪來的力量，自焚而亡。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化成青煙，隨著那爐前的香火，飄往天邊去。

又像是跟著神明走了一樣，一點塵埃也沒留下。

但現在，何禹就如此真實的、活生生的出現在他眼前。林梟心臟劇烈跳動了起來，鼻尖一酸。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要緊緊擁抱住他，他要親自確認何禹的體溫，去感受他的氣息。

可是，何禹什麼都還不知道，林梟不得不用盡全身力氣，才按耐住那激盪不已的心緒。

他看著何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兩下。林梟忍不住多看幾眼他神氣活現的模樣，本因陳明甯而升起的怒火，早已全然消了去。

「不不不，我不一樣。」

何禹勾起唇角，一臉得意。

「我是來出差的，等會兒要回悅訥神殿找我家財神爺，要一起回去嗎？」

林梟險些沒把方才吃的東西吐出來。

悅訥神廟……？

財神爺去那吃人的地方？

「你……你找財神爺？」林梟臉上的笑容僵了好一會兒。

「是啊，我是財神爺侍使唄！」

何禹站起身來，整了整衣服上的皺摺，滿臉期待的回頭看向林梟。

而林梟盯著何禹看了幾秒，腦海裡想的全是那神像濺上自己鮮血的樣子。

他臉蒼白了一陣。

如果何禹真的不得不去，那在情面之上，他也沒有不陪何禹回去的道理。

「嘶……」林梟故作無奈的嘆了口氣，努力不讓聲音帶著顫抖。

這事可越來越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