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習中心的冷氣滴水聲像壞掉的節拍器,溫棁桐盯著數學模擬卷上的分數——53,紅色數字暈染開來,像顆熟過頭的草莓。她偷偷望向窗外,謝日央正坐在走廊長椅上折紙飛機,午後的陽光把他白襯衫照得近乎透明。
「進步五分,不錯。」補習老師推了推眼鏡,「但聖瑪利女生至少要——」
「七十分,我知道。」溫棁桐把考卷塞進文件夾,夾層裡露出乒乓球訓練計劃的一角。
謝日央的紙飛機穩穩落在她腳邊。展開後是張簡筆畫:火柴人用球拍擊飛寫著「53」的石頭,遠處站著個笑臉太陽。
「社區會堂今天有冷氣了。」他遞來冰鎮檸檬茶,瓶身水珠滴在補習中心的大理石地板上,「慶祝一下?」
溫棁桐用吸管戳著杯底的檸檬片:「才53分⋯⋯」
「比及格多3分,」謝日央突然從書包掏出計算機,按出「53-50=3」,「就像乒乓球擦網過界,贏一分也是贏。」
電梯鏡面映出他們並肩的身影。溫棁桐發現自己只到他肩膀高,這個距離剛好看見他說話時喉結的起伏,像乒乓球在膠面上輕盈的彈跳。
社區會堂的冷氣機轟隆作響,卻意外地涼爽。綠色球檯被人擦得發亮,旁邊多了張折疊椅,椅背上掛著謝日央的校服外套。
「新戰術。」他從球袋取出橙色練習球,「每次解對一題數學,就增加一種發球方式。」
溫棁桐握拍的手頓住了:「你怎麼知道我題目——」
「補習班玻璃很薄。」他轉動球拍,膠皮在燈光下泛著蜜糖色,「你每次算對題,右腳會不自覺踮起來。」
第一個球劃出完美的弧線。溫棁桐想起早上的數學題——計算游泳池注水時間。此刻她忽然覺得,謝日央的存在就像那個永遠開著的進水口,一點點填滿她所有不自信的缺口。
打到第七局時,管理員阿伯推著清潔車經過。
「後生仔,」他操著潮州口音的廣東話,「下週聯誼賽係咪代表黃大仙區啊?」
謝日央點點頭,撿起滾到角落的球。溫棁桐注意到他後頸曬紅了一小塊,是昨天陪她在露天球場練習時留下的。
「女仔打乒乓球好,」阿伯從推車底下掏出兩盒維他奶,「我個孫女都話要學,話有個乜嘢⋯⋯偶像?」
溫棁桐差點被維他奶嗆到。謝日央正用袖口擦汗,聞言動作一滯,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回家路上經過糖水鋪,謝日央買了碗楊枝甘露推到她面前。
「其實,」他攪動著碗裡的西米,「我小學數學考過38分。」
溫棁桐的勺子停在半空。她無法想像這個總能一眼看出她解題錯誤的人,曾經也會被分數困住。
「後來發現,」謝日央繼續道,「數學和乒乓球一樣,都有『甜蜜點』。」他指尖輕點桌面,「找對角度,再難的題目都會迎刃而解。」
霓虹燈在他側臉投下變幻的光影。溫棁桐突然明白,原來他的游刃有餘不是天賦,而是無數次揮拍後找到的節奏。
那晚的備忘錄寫得特別長:
【觀察紀錄】
- 他折紙飛機時會先舔一下指尖
- 記得社區會堂冷氣維修的日子
- 曬傷的後頸比想像中容易紅
- 說「甜蜜點」時會碰左邊眉毛
特別發現:
人生不像數學題,
沒有標準答案。
但幸運的話,
你會遇到一個人,
願意和你一起驗算
所有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