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B1的燈管嗡嗡作響，溫棁桐數著電梯下降的秒數，突然發現謝日央今天換了運動手錶——黑色錶帶，錶盤邊緣有一圈螢光綠，像深夜裡的乒乓球軌跡。

「模擬球室有回音。」他按下門禁密碼時說，袖口隨著動作滑落，露出手腕內側被錶帶壓出的淺紅印記。溫棁桐想起自己書桌抽屜裡那本《乒乓球戰術解析》，扉頁也被她壓出了同樣的痕跡。

球室比想像中更小。六台發球機像沉默的衛兵靠牆站立，膠地板散發著新拆封的塑膠味。謝日央從球袋取出訓練球，橙色球體在燈光下像被點燃的小太陽。

「這種球旋轉係數高。」他在掌心輕拋兩下，突然看向她，「你換了隱形眼鏡？」

溫棁桐的指尖下意識去推鼻樑上不存在的鏡框。她沒說這是特意為今天買的日拋，更沒說在眼鏡店試戴時，滿腦子都是他會不會注意到。

第一個球飛出去，撞在智能牆面上發出「叮」的電子音。謝日央站在她左前方，背影把燈光切割成幾何圖形。溫棁桐發現他接球前總會無意識踮一下左腳，像鋼琴師彈奏

空調故障來得突然。

悶熱像看不見的潮水漫上腳踝。謝日央脫掉外套時，溫棁桐看見他後頸黏著幾根髮絲，T恤肩線處有深色汗漬緩緩擴散。她握拍的手心沁出細汗，突然慶幸自己用了防水的睫毛膏。

「用這個。」謝日央從包裡拿出摺疊小風扇，塑膠扇葉上貼著「乒乓球社」的標籤，邊緣用紅筆畫了朵歪斜的小花。

「誰畫的？」溫棁桐脫口而出，隨即咬到舌頭。

「社團學弟的傑作。」他按下開關，風扇轉動時帶起細微的電流聲，「說是增加鬥志。」

涼風吹散兩人間的熱氣。溫棁桐數著扇葉旋轉的圈數，突然發現謝日央右耳後方有顆淺褐色的痣，藏在髮際線邊緣，像不小心濺上的咖啡漬。

休息時他們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階上。謝日央買來的冰鎮檸檬茶在塑膠杯外凝出水珠，順著杯壁滑落在溫棁桐的百褶裙上，暈開深色的圓點。

「下個月校際聯誼賽。」他突然說，「混雙搭檔還缺人。」

溫棁桐的吸管戳到杯底。上週聖瑪利校內選拔時，教練那句「心理素質不穩定」的評語又在她耳邊響起。

「我怕拖累你⋯⋯」

「不會。」謝日央轉動杯子的手停住，冰塊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你救球時的專注力，是我見過最純粹的。」

通道外的暴雨突然變大，雨聲吞沒了所有可能的回應。溫棁桐低頭看著兩人影子在地面交疊的部分——那是光與暗妥協的產物，比實際距離近得多。

回程的電車擠滿放學的學生。謝日央的手臂貼著她的肩膀，溫熱透過制服布料傳來。溫棁桐望著車窗上兩人的倒影，突然想起昨天學到的折射原理——光線穿過不同介質時，會產生美麗的偏差。

手機備忘錄新增：

【觀察紀錄】
- 他換了新的運動手錶
- 接球前會先踮左腳
- 耳後有顆咖啡漬般的痣
- 說「純粹」時睫毛會快速眨三下

特別發現：
暗戀是光學幻覺。
當你站在特定角度，
虛像會比實體更接近真實。
問題是——
你敢不敢伸手去碰，
那片看似觸手可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