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七月,陽光像融化的玻璃糖漿般黏稠。謝日央站在九龍灣體育館的走廊上,透過玻璃幕墻望著外面晃眼的日光。冷氣呼呼地從頭頂的通風口灌下來,吹得他後頸發涼。他下意識摸了摸球拍包的背帶——再過四十分鐘,就是他今天的第一場單打比賽。
"謝日央!過來熱身!"教練的聲音從訓練區傳來。
他應了一聲,目光卻被隔壁球台的一道身影牽住。那是個戴黑框圓眼鏡的女生,聖瑪利書院的白色運動服襯得她皮膚透亮,額前的空氣劉海被汗微微浸濕,貼在白皙的額頭上。她正獨自對著發球機練習,每一個回球都帶著精準的力道,乒乓球在台面上劃出急促的白色弧線。
"看什麽呢?"隊友王志傑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哦,聖瑪利的溫棁桐啊。去年學界女單四強,打法很刁鉆。"
謝日央收回目光:"她反手削球很穩。"
"難得聽你誇人。"王志傑挑眉,"不過聽說她成績一般,經常要留校補課。"
謝日央沒有接話,拎起球拍走向熱身區。但那個叫溫棁桐的女生推眼鏡的樣子卻留在腦海里——她總是用中指輕輕頂一下鏡框中間,然後迅速將手縮回身側,像是怕被人發現這個小動作。
二十分鐘後,當謝日央結束熱身時,廣播突然響起:"請聖瑪利書院的溫棁桐選手速到裁判處,您的混雙搭檔因急性腸胃炎退賽,請盡快確認替補方案。"
透過人群,謝日央看見那個戴圓眼鏡的女生小跑向裁判台。她的馬尾辮隨著步伐輕輕搖晃,發尾染了一抹不太明顯的栗色——這肯定違反了校規,謝日央想。聖瑪利對發色有著嚴格規定,就像拔萃男書院要求學生必須把襯衫下擺紮進褲腰一樣。
"謝日央,"教練突然走過來,"主辦方問我們能不能借調一名隊員給聖瑪利打混雙。你今天單打之後沒有其他比賽,有興趣嗎?"
謝日央望向裁判台。溫棁桐正焦急地和工作人員說著什麽,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運動服下擺。陽光從她背後的落地窗照進來,給她整個人描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好。"他聽見自己說。
當謝日央站在溫棁桐面前時,她明顯怔住了。近看才發現,她的黑框眼鏡下藏著一雙小鹿般的眼睛,睫毛在鏡片後投下細碎的陰影。
"你、你好,我是溫棁桐。"她結結巴巴地說,右手在褲縫上蹭了蹭才伸出來。
"謝日央。"他簡短地自我介紹,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觸的瞬間,他感受到一陣細微的顫抖和潮濕。
"我知道你是誰。"溫棁桐脫口而出,隨即像被自己嚇到似的漲紅了臉,"我是說...學界比賽看過你打球..."
謝日央點點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我們有十五分鐘熱身。"
他們走向空著的球台。溫棁桐走在他斜前方,謝日央注意到她運動鞋後跟處畫著小小的櫻花圖案——又一個違反校規的細節。聖瑪利的體育課要求穿純白運動鞋,就像拔萃要求他們必須把頭發剪到耳上一寸。
"你平時打什麽位置?"他問。
"我習慣站左前方。"溫棁桐說,推了推眼鏡,"不過和新搭檔可能需要調整..."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目光落在謝日央的領口附近,始終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謝日央發現她說話時會不自覺地用舌尖舔一下上唇,像只緊張的小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