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謙安眼眸微閃,忽然輕笑:「四弟說話倒有幾分章法,竟似久經官場。」
這話表面是讚,實則刺耳,因為依照皇室慣例,傅亦靈從未正式任職,怎會如此熟稔朝政交涉?這是一道試探,更是一種威脅。
傅亦靈卻只微微一笑:「三皇兄讚我,臣弟惶恐。只是每逢國難,心有所感,故私下讀些古書史略,私以為用得其處,若有錯處,望兄長多加教導。」
此話一出,整個朝殿鴉雀無聲。
說他自學,推掉所有背景支撐;又說「誠惶誠恐」,不爭功勞,反而把自己的謹慎與忠誠展露無遺,誰若再攻擊,倒顯得咄咄逼人。
皇帝瞇眼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還有誰有異議?」
三位皇子沉默。
只有傅亦靈,平靜如昔。
朝會結束後,眾人魚貫而出,離殿時的氣氛仍劍拔弩張。
唯有傅亦靈,悄然一人離去。
但沒人看見,就在他走過宮道時,有一名打掃落葉的宮女,低頭掃過他腳下的一處青磚,傅亦靈足尖微側,恰好遮住一片形似「封」字的落葉。
她是風部眼線「梨枝」,遞交的訊息是:刑部尚書之孫近日頻繁與三皇子來往,暗中買通御史台御史,準備於三日後上書彈劾大皇子與戶部勾結一案。
此事若成,三皇子可藉此拉攏中立派:若失,則會惹怒大皇子,引起內鬥。
這正是傅亦靈要的。
返回靜雲院後,他換下朝服。
近侍沈步鈞靠近,這名容貌清俊、氣質沉靜的年輕男子,實為幽璽閣風部副首,也是傅亦靈手中情報網的掌控者之一。
「今日朝堂,三皇子仍不肯罷手。」沈步鈞低聲道。
傅亦靈點頭:「他以為自己是獵人,殊不知他已深陷套中。」
「梨枝帶來訊息,刑部尚書有異動,風部已著手盯死此人,是否啟用『夜判』處理?」沈步鈞垂首問道。
傅亦靈搖頭:「不,讓他上奏,然後回家路上消失。」
他聲音不高,卻堅若磐石,這不是一個溫順的omega該有的語氣,而是一位真正決斷陰陽的掌權者。
待沈步鈞退下後不久,另一道身影出現在暗門之後,是一名身形矮小的老者,手持密信,背彎如弓。
「骨部交件。」老者低聲將一卷暗紋密信放在桌上。
傅亦靈不疾不徐展開,上頭列出近日戶部金銀流向清單,單憑這份資料,足以斷定二皇子傅謹年在兩年間私自截留軍餉,用以收買部分武將與買入南地商田。
「讓他再多買兩日。」傅亦靈淡淡道:「然後再通知影部,讓南地那片田地『失火』。」
老者微微彎腰,不發一語退下。
午後,靜雲院的陽光落在雕花窗上,樹影搖曳,仿若無事發生,然而z國,權力的天平即將為此顫抖。
當夜,傅亦靈獨坐於書房。
他手中翻著一本早朝前沒讀完的冊子,卻讀不下去,腦中浮現的是那日營帳中,趙子謙低聲說出的那句——
小四?
他本不願想起這個名字,因為那是他從前唯一被人真心呼喚的名稱,而那個人,現在是m國敵將,是敵國之子,是危險與溫柔兼具的存在。
「趙子謙⋯⋯你不該認出我的⋯⋯」
三日後。
朝堂之上,刑部尚書之孫馮仲良果然遞上奏疏,言辭激烈,直指大皇子勾結戶部尚書挪用軍餉,並於南地收受鉅額地產為己用,已違軍律與王法,建請嚴查。
一時之間群臣譁然,皇帝眼神晦暗不明。
傅景宸大驚失色,當場反駁:「此事純屬捏造!南地那片田地,是戶部調配軍餉暫為安置逃難百姓,與本王毫無關係!」
馮仲良取出戶籍副本與地契影本,上頭田地登記戶名,赫然便是傅景宸平妻的名字,一時證據確鑿,連原本立於傅景宸身後的數位將領都面露狐疑之色。
傅亦靈立於側首,始終未發一語。
直到皇帝冷聲道:「你怎麼看?」
「兒臣以為,此案事有蹊蹺。」傅亦靈緩緩開口,語調沉靜:「大皇兄素來律己,不會不知私吞軍餉是重罪,此事蹊蹺在於為何現在揭發。」
朝堂一靜。
傅亦靈向前一步拱手:「兒臣以為,查問地契來源、調查戶部是否曾遭調包。」
皇帝緩和語氣:「准奏。」
傅景宸如釋重負,轉頭看向傅亦靈,目光閃過一絲遲疑,這個從不爭的四弟,今日替他擋下,他不信會無緣無故。
而在朝堂之外,這一切都在傅亦靈的棋路上。
當晚,馮仲良返家途中忽然眼前ㄧ黑,等再有意識時已在一處封閉的底下石室。
「你們是誰?我可是刑部尚書之孫⋯⋯」馮仲良驚恐大喊。
「的確,可惜⋯⋯是聰明過頭的棋子。」出現的,是影部執行者,戴著銀色面具:「誰讓你彈劾的?」
「是、是三殿下⋯⋯地契⋯⋯他說這是立功機會⋯⋯」馮仲良語無倫次,聲音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