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面人紀錄證詞,隨即拔劍封喉,一劍斃命。
馮仲良的屍身兩日後被發現,手中緊握那份地契副本,身旁還有三皇子名下書信一封,而這封信,是骨部所仿,毫無破綻。
隔日,三皇子府被禁軍包圍,搜出三封密信與帳冊,其中紀錄過去兩年間買通的御史台成員名單,雖未定罪,卻足夠被推上風口浪尖。
傅亦靈坐於書房,不緊不慢的練書法,沈步鈞站在他身後,低聲道:「是否提前對戶部第二次滲透?」
「不急。」傅亦靈擱下筆:「戶部尚書正為私銀案焦頭爛額,提前反而會被二哥察覺。」
窗外風吹的樹搖晃不止,落葉紛飛,像是為這場動盪註解,而幽璽閣這片見不得人的影子,已從傅亦靈的書房擴散至整個皇城。
流言如潮,三皇子遭禁軍搜查不出半日,便傳遍朝野,使人人自危,一些原本靠攏三皇子的年輕言官,連夜切割關係,朝局出現鬆動,傅亦靈卻不急著出手,真正的獵人,不會在第一口血上前的。
夜深時分,傅亦靈站在後園的涼亭旁,仰望滿月,臉色在月下略顯蒼白,像一尊精雕細琢的玉像,不過他沒有欣賞風景的習慣,只是在等一封信,一封來自m國的信。
身後腳步輕得幾乎不發察覺,但仍被察覺。
「回來了。」傅亦靈淡聲說。
「是。」沈步鈞呈上一卷牛皮紙剪,上封繪有銀紋火鳳,是m國軍中機密文信所用之印,傅亦靈接過信,指腹在火漆印上停留片刻,卻沒有拆開。
「⋯⋯不急著看?」沈步鈞有些疑惑。
「看不看,意思都不會變。」傅亦靈將信放入袖中,聲音低的幾乎被風吹散:「他若信我,這封便是協助;他若疑我,這封信就是餌。我不會讓任何情感,干擾我如今的局勢。」
沈步鈞神情微動,低下頭,卻沒有說什麼,良久,傅亦靈喃喃:「步鈞,若有一日⋯⋯我失手,你會怎麼做?」
沈步鈞一怔,眼神沉下:「主子若敗,幽璽閣亦不復存,屬下唯有追隨。」
傅亦靈輕笑一聲,轉身拍拍他的肩:「放下吧,我不會讓這個結果出現,我將把三位皇兄一一送出局。」進入書房,點燃燈芯,一封信靜靜擺在桌上,那是母妃遺留下的最後一封信,從八歲便被藏在一尊玉佛底座之中。
信上只有一句話:「若有一日坐於殿上,莫要心軟。」
傅亦靈望著那一行字,久久無言,轉頭看向地圖,上面標記各派勢力、情報來源、軍隊調度,一切都在軌道上,而他,不過剛剛出手。
月光緩緩移動,傅亦靈的影子也跟著變幻。
自傅謙安風頭受挫,二皇子傅瑾年便迅速補上空缺,聯合幾位素來與中立派不睦的言官,再次掌控言論主導權,他表面優雅得體,私下卻比其他人更善於打擊和籠絡,他懂得用金銀鋪路,也懂得用「家國大義」打包野心。
傅亦靈沒有出手,他已經準備好第二場戲,這次的舞台,在南地。
南地本為邊疆貧地,近年來因為商路開通與內遷安置,逐漸成為軍餉與戶部稅收的轉運重地,傅瑾年暗中控制兩個轉運司,悄悄抬高糧價,將差額充入私庫,動的不快,卻極穩,一步一步填補前線戰爭費用,鞏固「賢王」形象。
直到那場大火,燒毀了南地最大的一處糧倉與戶部臨時帳房,子時三刻火起,濃煙遮天,三十餘人失蹤,更要命的是,糧倉一疊未上報的內部帳冊被提前轉移,出現在靜雲院中。
傅亦靈望著帳冊:「處理乾淨了?」
「火部已確認無遺漏,骨部正處理名冊交接。」沈步鈞回道。
「動手的是誰?」
「『荊流』和『蒼塵』。」
「一等功,繼續潛伏。」
「是。」
傅亦靈翻開帳冊,裡面記載極為詳細,戶部下發餉銀數額、糧商中標名單、各地轉運商行代號,甚至包括私下「補助」地方督辦的明細:「二皇兄這步,走得真妙,可惜忘了最重要一點。」
「什麼?」沈步鈞問。
「人心。」傅亦靈語氣平淡:「他的錢堆得起忠誠,卻買不起命。那些在南地消失的搬運工,雖是小卒,但每一個名字,都將變成利刃。」取出紙筆,提筆寫下奏疏,奏請調查南地失火之事,同時以個人名義捐出三千兩白銀,補貼死者家裡。
奏疏一出,有人讚他仁心,有人說他多管閒事,也有人暗中惴惴不安。眾人暗中揣測,這位從不問政的四皇子,怎會突然插手如此敏感的軍餉案?
傅亦靈不予理會,如往常一般在靜雲院練字、品茗。彷彿從未參與,但他心知肚明,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打擊。這是他對二皇子投下的第一支燃火之矢。
京中大火消息傳入宮廷不過一日,戶部尚書便被暫時停職調查,皇帝雖未明言與傅瑾年相關,卻下旨:「查明實情以前,所有戶部紀錄需經朕過目。」
傅瑾年在書房摔碎三個茶盞,臉色陰沉如陰雲:「是誰讓你們把帳本全屯在南地?我不是交代過?」厲聲質問兩個戶部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