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凌晨五点,A市中心广场发现一具无头女尸,身份尚未确认,警方已封锁现场,正在调查死者背景与作案动机。“
——”有消息称,死者疑似为一名公众人物,但警方尚未正式回应。“
——”另据匿名线报,警方正在追查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资金,或与案件存在某种关联。。。“
新闻播报的女声平稳而机械:“警方透露,死者身上有多处的可疑伤痕,包括肩膀的蝴蝶纹身。知情者请提供线索。”
屏幕上的新闻画面闪回——广场上的警戒线、湿漉漉的石砖、被挡住的黑色尸袋。。。
男人瘫坐在沙发里,像是被抽干的皮囊。电视的蓝光映在他眼底,衬得血丝蔓延如蛛网。西装皱得像是从垃圾桶翻出来的,污渍干涸,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腐败的气息。
茶几上,凌乱的报纸摊开,其中一份头版赫然印着粗黑色的字”血腥复仇——失踪女星遭恶徒斩首,街头示众!“ 副标题则写着:”知情人士爆料,女星陈萍的陨落或因演艺圈的秘密黑名单。”
李然扫过几篇报章,字里行间充斥着“知情人士爆料””圈内人士透露”这样的词汇,内容东拼西凑,夸张得毫无实质性证据。唯一的共识是——警方至今未能确认死者身份。他的目光顿住,落在其中一篇报道上:“据传警方传唤知名律师李然协助调查。”
刹那间,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在沙发缝隙里摸索,终于找到了烟盒。燃起一根烟。烟雾弥漫,尼古丁爬入身体里,抚慰了他紧绷的神经。
叮叮叮——
刺耳的铃声从沙发底下传来。他愣了一瞬,才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熟悉的名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好像在权衡什么,过了几秒,才接起。
“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端的男声压着怒意:”李然,你最近在搞什么?你已经旷工好几天了。“
他没回话,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茶几。
”。。。你在听吗?“对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我警告你,你再不出现,陈萍的案子我就交给安迪去做。“
陈萍。
他闭了闭眼,半响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落进尘埃:”随便吧。“
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目光落在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沉默地捻灭了还没抽完的烟。
几个月前,他接下了她的案子,那是个棘手的税务纠纷,背后牵扯着一连串让他都觉得头疼的账目。他没问她钱的来源,也没问她那些绯闻的真伪——作为她的辩护律师,他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
但他忘不了那个夜晚。
——
那天,A市下着茫茫大雪,广场上的积雪将街道涂成一片苍茫的白。喷水池早已冻结,石凳上结着薄薄的霜,空气里弥漫着寒意,冷风像是锋利的刀割在皮肤上。
她站在路灯下,穿着白色的大衣,围巾绕了两圈,帽檐压得低低的,连发丝都藏在厚厚的毛绒里。她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蜷缩着,冷得颤抖。
雪落得很静,吞没了远处街头的喧嚣。她看着他,目光漆黑,映着昏黄的街灯,像是无光的夜空,仅有几点微弱的星辉。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消失了。。。“她声音很轻,像是呢喃,又像是飘在风里的雪,”你会来找我吗?”
雪落下,落在她消瘦的肩上,好似承受不了这微不足道的重量。
他望着她,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地吐出一口白色的气息。指尖收紧,又松开。
她轻轻笑了,转身走进夜色里。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慢,把李然从梦中惊醒。他喘着气,额角渗出薄汗。刚才的一切真实得不像一场梦。
自从那一夜后,他每天都在做同样的梦,然后在寂静中醒来,意识到她已不在身边。可房间里的一切,彷佛仍残留着她的气息,像是从未离开。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伴随着叫唤声“李然,你在家吗?”
他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脚步沉重,踩在散落的烟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他走到门口,从猫眼望去,发现来者正是安迪。
安迪是他的助理,做事向来稳妥细腻。
门开了,安迪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目光审视地看着他,语气冷静:“方便进去聊聊吗?”
李然侧着身体让他进屋。
屋里烟雾缭绕,外卖盒和皱巴巴的文件散落在客厅各处,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味。安迪皱了皱鼻,扫了一眼四周,最后淡淡道:“我想,我们还是回事务所聊吧。”
——
翌日,事务所的灯光冷白,文件堆积如山,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运转的油墨味。明晃晃的灯让李然有些头疼,过了几天暗无天日的日子,他难以适应。
推开办公室门,安迪坐在办公室后,一脸严肃,在桌上最显眼的文件上翻找。他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文件递给李然:“你自己看看。”
李然接过来,快速扫了眼内容——
一笔七位数的款项,从开曼群岛的匿名账户汇入陈萍的私人账户,时间是她失踪的前一周。他和陈萍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两个礼拜前,至此他们一直维持着邮件和通话。
备注栏里,只有一个字。
”偿。“
李然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是什么意思?”他抬头,目光锐利。
“我不知道。”安迪摇了摇头,“但这笔钱不正常。它的来源很难追查,我们试图联系银行,但被告知该账户在交易完成后就被注销了。”
“注销?”
“嗯,就像……某个人不想让这笔钱留下任何痕迹。”
李然盯着那份文件,脑海里回放着陈萍的脸。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李然。”安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警方还问了你一个问题。”
李然抬眸,看着他。
“他们问……你和陈萍,到底是什么关系?”
房间里短暂地陷入沉默。
李然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份文件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
“找个人。”他淡淡地说。
“谁?”
李然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低哑的回答——
“陈萍。”
李然站在公寓楼下,夜色如墨,雨后的空气带着微微的湿意。街道被霓虹灯映照得五光十色,路人行色匆匆,而他却停在原地,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窗户。
这是陈萍的住处,警方已经封锁了这里,但他有钥匙。
他伸手,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他把钥匙插入锁孔,微微一旋——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室内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带着熟悉的温度,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冷意。他站在门口,片刻后摸索到墙上的电灯开关,按下。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空间,客厅一片明亮。
地板干净,家具摆放整齐,没有翻动的痕迹,甚至不像是被警方彻底搜查过。茶几上的玻璃擦得锃亮,唯独一本笔记本静静地摊开在桌面,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如果我死了,不是意外。”
“请告诉他——”
笔迹在这里戛然而止,墨迹微微晕开,像是有人在书写时被突然打断。
李然的心脏猛地一紧,指尖顿住。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响动在室内响起。
有人在这里。
他屏住呼吸,眸色一沉,脚步放轻,顺着声音的方向摸索过去——
那一刻,他几乎产生错觉。
她还站在那里,倚在窗前,雨夜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