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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以稱之為主僕嗎?》第二十章:白色之美的哲學
艾倫回來之前,曾試想過開門後的幾種場景,比如艾德蒙沒穿那件衣服,或者穿了,但故意裝的若無其事。他沒有想過,眼前的這一幕將引發他一場對純潔之美的思考。艾倫慢慢地轉動鎖輪,由於木門年老,鎖輪被磨平了,他推轉的時候聲響輕微。

艾德蒙正專心擦著地板,背對著門口,沒聽見動靜。他的身影在煤燈下微微晃動。男僕裝緊貼著他的身體,短褲勾勒出他柔彎的曲線;長白絲襪與黑色襪夾在動作間若隱若現。

那一刹那,艾倫產生了最為單純的慾念,乃是純粹由眼前畫面引發的美感,簡言之,性衝動。他也覺得,世人都將明白這種美的吸引力,也許還會猜想,若這種純粹,而不自知的美被他自己的調教渲染得更深時,又會是怎樣的模樣呢?

那作家站在門口,目光落在艾德蒙身上,順著他的腰身滑動: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簡單而原始的念頭:把眼前的人抱起來,扔到床上,用身體靠近壓住他,再仔細欣賞一番,不管他的叫喊;若他真叫出聲,他可能會考慮用雙手以外的東西讓這小男僕住嘴。但艾倫克制住了這股衝動,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有聽我的話。」他的聲音平靜地敲進艾德蒙的耳中。

小男僕轉過身,剛好擦完最後一塊地板。他站起身,雙腿因蹲太久有些酸軟而顫抖。他抬眼看向艾倫,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羞惱:「嗯…」他在訴說剛剛的戲劇前,慢慢站起,因為舒緩而喘息——在艾倫的耳朵聽來,更類呻吟。

「要我抱你嗎?」艾倫見他這模樣,隨口問道。已別於那夜艾倫跟艾德蒙講述王爾德的故事的自我警告的禁欲者,他現在想調戲同居人的欲念克制不了了。或許是某種替代,不然他保不准真做出更出格的事。

「你說什麼呢。」艾德蒙語氣裡滿是不服,接著忍不住抱怨起來。他提到剛剛萊拉的「傑作」——把他的舊衣服甩進浴盆,害他不得不穿上這羞人的制服,還提到那個送信的職員看他的眼神。

「諾,你的信封。」他扔給艾倫,越說越氣,質疑這男人什麼都好,就是習慣性冷淡和穿衣的品味不好!

艾倫聽著,嘴角的弧度越深,也沒說什麼。他接過信封,放到抽屜裡,隨後脫下風衣掛在衣架上。

他開始走來,皮鞋踏過地板,發出沉穩而略帶壓迫之響。艾德蒙剛剛還在喋喋不休,卻因距離開始說不出話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艾倫伸手摟住他的腰,將他拉進懷裡。另一隻手熟練地解開他襯衫上的鈕釦,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肌膚。

「你幹嘛!」艾德蒙驚呼,想往後退,但使不上力氣。他要做什麼?難道除了讓我穿這羞恥的衣服,還另有企圖?他終於對我下手了?艾德蒙的呼吸開始急促,剛沐浴過尚未冷卻的臉頰被重新扔進了熔爐。艾倫成熟男性的呼吸氣息幾乎撲在他臉上。這太近了。

他絆絆磕磕地說不出話來,情急之下竟說了句:「同性戀是犯法的!」這聲音真嬌弱。但奇怪,他明明覺得這法律很蠢,而現在他不得不靠這法律想讓在他眼中進入危險發情期的作家冷靜點。

「你學的還真快。」艾倫的手一頓,隨即輕笑淡定地回道:「扣錯了。」他繼續動作,熟練地將鈕釦一一扣好,原來只是幫他整理凌亂的衣衫。對他而言某種程度上,艾德蒙這種凌亂比全裸還要撩人,但他不允許艾德蒙不自知——除非是在他面前,否則別人的目光也會趁虛而入。

扣完襯衫,他又整理了那件白底黑邊的上衣,掃過艾德蒙大腿上的襪夾:「這個也不是這麼扣的。」他說著,蹲下身,調整起來,指尖輕觸小腿肌膚。黑色皮革在白襪上重新繃緊,質感如擦亮的皮鞭。

整理完畢,艾倫站起身,目光在他身上遊走片刻,他是在欣賞自己的「養成成果」。他評價道:「大腿很有肉感,這一般只在女性身上看到。」從那個一個瘦弱的落湯貓,到如今白白胖胖的模樣,這讓艾倫的心頗為療愈。

「什麼女性肉感,我看你就是沾染了貴族的惡趣味,越發把我當玩物了...」艾德蒙傲嬌地抗議。

「抱歉,親愛的艾德蒙,我不想讓你感到困擾的。」艾倫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種紳士的語調還是他第一次對艾德蒙發出:

「只是想在這枯燥的日子裡找點樂子,乾脆以後你都這麼穿,如何?你這麼穿確實好看。」他半開玩笑地提議,維那眼底的逐漸發芽的佔有的慾望尚未讓艾德蒙察覺。

「才不要!」艾德蒙反駁,「你都不知道剛剛那人的眼神,要把我吃了一樣。」艾倫聽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撫平他還沒乾透的頭髮,「我說真的。」

愛德蒙听他輕鬆卻帶著點真心的語氣,低下头哼了聲。經過剛剛洗浴、羞惱和擦地板,被艾倫調戲的事情,這讓他平坦的肚子有些餓了:「今晚做了番茄濃湯...加了點蘿蔔,大概你買的,才讓萊拉踢我衣服。」

他苦惱扶額地走向廚房,穿著制服準備餐具的樣子還真有點男僕服侍主人的感覺。他嘆氣道:「唉,那兩件衣服都在晾著,最近天氣也很潮濕...明天我去集市該怎麼辦啊...」

「嗯?」艾倫聽他這言語——顯然,他還沒記起自己給他買的那兩件衣服,這可是個好機會,他心想讓這風景多留自己眼底兩天,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他就坐,邊享用著濃郁的湯料,沾著麵包,邊用自己一貫的方式安慰他。

「你穿這身開門,是他的榮幸。」艾倫說。

「最好是...」艾德蒙回道。等他用晚餐,艾德蒙獨自整理,睡前看了會課本,才看到自己剛剛學習的正是:“Servant”這個詞。在之後榮格的集體潛意識提出冥冥之中都有定數,這大概算一個例子。他有點無語,靠著沙發睡了。

隔天醒來,今天艾倫托他再去買幾本舊書,買點麵粉。順便帶點烤栗子。他猶豫了會兒,還是出了門。他盡可能平靜地走在集市上,試圖讓身上的衣服融入人群。但他的俊美面容,貼身的曲線像燈籠般顯眼,怎麼也藏不住。男人們趣味地看他,女人們則寶貝似地看他。

無奈的小男僕繞過魚販老頭的打趣,又應付了書店瑪麗羞澀的眼神,終於鬆了口氣,沿著河邊小路往回走。某個陌生的身影卻冒了出來,攔住他的去路。只見那人穿著一件紅色的天鵝絨外套,頭髮棕色,大學生模樣,祖母綠的眼熱切地盯著艾德蒙,開口,聲音溫潤:「小兄弟,你的打扮真是讓在下靈感泉湧,能聊聊嗎?」

「請問您是?」艾德蒙有些警戒。

「吟遊詩人,準確的說是個正在學習繪畫的文學家!你可以叫我羅伯特。」他帶著點青年文人特有的樂觀。

「吟遊詩人...」艾德蒙打量了一下羅伯特。

他聽艾倫說過這個詞,以前的愛爾蘭貴族們會請一位吟遊詩人,來為自己和祖先編寫傳記,作成韻律,吟唱著他們的傳奇。他那時問:「那你為何不請個吟遊詩人?」艾倫說,他用不上。但他並未告訴艾德蒙,我已經有比吟遊詩人更賞心悅目的你了。

且看這位“吟遊詩人”羅伯特頭髮亂糟糟的樣子還真和艾倫趕稿時的病美人模樣有點像,但他得趕回家填飽那病美人和自己的肚子,所以婉拒道:「沒什麼可聊的,我就是個跑腿的...」有些不自在的提了提籃子。

「請讓在下耽誤十五分鐘就好,我們這邊坐。」他仍然堅持。

兩人沿著河邊一個石凳坐著,聊了起來。艾德蒙沒說艾倫的名字,只是說自己的同居者最近老想著捉弄自己,讓他有點困擾。但又說:「他對我真的很好,如果我是女的,我會...」

「你會怎樣?」那人拿出一個羊皮紙筆記本,邊用紅雪鬆鉛筆快速速寫了下來。接著又仔細想了想,在另一張紙上迅速寫下了點什麼。

「我想,我會給他一朵罌粟花?」艾德蒙說,閃過説不清的柔情。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這麽説,只是情到深處,他覺得這場景只能這麽説。他不會承認這種言語背後的意思,但我們當然可以猜測,達佛尼斯對牧神的情物之語莫過於此。

當那人進一步問是什麼意思的時候,艾德蒙就轉移到別的話題上。兩人就這樣聊得一會兒,氣氛很輕鬆。艾德蒙身上仍帶著點混跡接頭的隨性,盡管和艾倫住在一起不用和三教九流的人混了,但他從來不怕生;而那人正是被這種可愛的,已被馴服的野性氣息吸引到了。

過了一陣,艾德蒙道:「我該回家了。」那人也畫完了,他塞給艾德蒙幾枚硬幣,笑道:「你就像詩裡的主角,這是謝禮。」艾德蒙接過一先令,手心微涼,心裡湧起說不清的情緒。他辭別羅伯特,買了麵粉和奶酪,便回了家。

回到公寓,他把袋子放在了桌上,倒了杯水潤潤嗓子,同時平復自己受人凝視的心情。艾倫正埋頭寫稿。

艾德蒙走到他椅背後,捏了捏他的肩膀:「男爵老爺,連舊衣服都不多買幾件給我。」他的臉繃著,隨後坐到沙發上,手指敲著枕椅,「託您的福,我穿這衣服出去,路上還被個吟遊詩人纏住,硬塞我一先令,說我像詩裡的人。」

作家放下筆,轉過頭答了句:「那你挺值錢。」他站起身,走到艾德蒙身邊,手指輕撥他的黑發,「親愛的艾德蒙...」

「嗯?」他狐疑道。最近艾倫對他用的敬語有點多,讓他防備起來了。

「我今天想起來,我臥室櫃子底下還有兩件給你的衣服,你不知道?」他突然這麼說,除了要欺負艾德蒙外,還是為了確保他穿什麼,做什麼只有自己允許,才能被別人欣賞。

「你故意的!」艾德蒙聽了這話,如父母假裝搶走了小孩的鼻子又還了回去。他有些小生氣,準備起身就要去找,卻被艾倫拉住胳膊,「別急,先吃點東西。我知道你餓了。」艾德蒙才坐回椅子,抓起奶酪咬了口,眼底的氣惱漸漸散去。

艾倫邊爲他撥栗子,剛放進碗底一顆,隨手就拿起桌上的肖像,仔細觀摩,看了看艾德蒙:「哦,這詩人畫得還真不錯,你瞧這線條,像不像你總是動不動臉紅的的樣子?」

艾德蒙聽罷後,繞過桌子,伸手去搶,「少來!」卻被艾倫輕鬆躲開,兩人鬧作一團。這午後看來要持續一陣子。但不管怎樣,當一周後的報紙上,出現一首以男僕為題材的詩歌時,艾德蒙總會想起今天遇到這位吟遊詩人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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